「我還以為從史三問那邊畢業以後就可以少跟屎尿屁打交道了呢。」獵霸提著個四四方方的箱子走了進來,「所以……二位大佬平時就聊這些嗎?」
「瞧瞧這是誰來了。」天一抬眼望向獵霸,用充滿諷刺意味的口吻高聲道,「這不是‘宇宙級’的高手獵霸大神嗎?」
「行啦,我在黑洞女王那邊聽說了不少你的事……你真不用跟我或者跟任何人客氣……」獵霸說著,把箱子往地上一放,「‘聯邦第一猛將’的頭我拿回來了,我的任務到此為止了吧?」
「嗯,已經可以了。」天一隨口應道,「女王那邊有讓你給我帶什麼話嗎?」
「沒說什麼,就是向你問好,還說她會在‘一切的盡頭’等著你之類的。」獵霸回道,「另外就是……她讓我正式到宇超聯報道的時候,把尼尼也帶回去。」
「那你什麼時候去報道呢?」天一問道。
「那得看你什麼時候能把飛船準備好了。」獵霸道,「我一個人過去倒是不難,但尼尼必須乘飛船,所以我還得在地球上留一段時間,確保尼尼的安全,等有飛船了,再跟他一起乘飛船回去。」
「行吧。」天一聳肩道,「那你再等等,等他幫你搞定了飛船,你們就能出發了。」
天一在說「他」這個字的時候,掃了克勞澤一眼。
但克勞澤可沒想到會有這麼一眼,當時就驚了:「喂喂……什麼意思?我去搞定?」
「放心吧,尼尼的飛船殘骸我早就收集好了,碎在太空裡的部分和聯邦撿到的部分都回收了個七七八八,不足的部分用我們地球上的材料也能補齊,你只要去造個曲速引擎就齊活兒了。」天一用一種很悠然的態度接道。
「我只要造個什麼?」克勞澤這句不是提問,是吐槽。
「你不要慌嘛。」天一道,「槍匠做的東方快車引擎已經摸到曲速引擎門檻了,設計圖在聯邦的檔案庫裡有,雖然至今也沒有聯邦科學家能做出複製品,但我想……以你的智慧,研究三五個月,再花一兩個月改良,就能做出飛船的引擎了。」
「你自己怎麼不做?」克勞澤問出了一個直擊核心的問題。
「我忙啊~」天一抬起雙手枕著頭,癱到沙發椅的椅背上,臭不要臉地回道,「忙著洗咖啡杯呢。」
克勞澤翻了個白眼,不再說什麼,喝了口悶茶,算是預設了。
反正等聯邦倒臺以後,他估計也挺閒的,去研究一下曲速引擎就當打發時間了。
「對了,子臨那邊,你打算怎麼處理?」待那兩個老傢伙秀完這波,獵霸又看向了天一,問道,「他這會兒應該已經快氣瘋了吧?不會惱羞成怒毀滅地球吧?」
「呵……」天一笑了,「你也太小看我認準的‘王’了,就這點兒程度,不至於的。」
「你別總拿別人跟你比啊。」克勞澤插嘴道。
「那是啊。」天一道,「他能死,我不能,我可比不了他。」他又喝了口咖啡,「放心吧,他會想開的,也許……此時此刻,他就已經想開了。」
「你說的‘想開’,是指放飛自我嗎?」克勞澤又道。
「是又何妨呢。」天一反問道,「他已演了太久了,現在終於能做回自己,為什麼不讓他痛快地飛一回呢?」
尾聲徹悟
2219年11月1日,黃昏。
威尼斯。
這又是個下雨的日子,雨不大,但冷。
在這戰火紛飛的年月裡,水城也並沒有太多的遊人,而這糟糕的天氣,讓街上的行人更少了。
就是在這樣的時節,在一條僻靜的小街上。
一道孤影,默然走在雨中。
沒人知道他要去哪兒,就連他自己也不知道。
直到……一把傘,忽然出現在了他的頭頂。
「你是怎麼找到我的?」子臨沒有回頭,因為他很清楚給自己撐傘的人是誰。
「我回過書店了。」莉莉婭說著,將一本包著黑色封皮的書從大衣的口袋裡取了出來,並向前遞去,「天老闆讓我把這個捎給你。」
子臨沒去接書,也沒動,只是輕聲問道:「你看過了嗎?」
「一點點。」莉莉婭回道。
「那就是看完了咯?」子臨道。
莉莉婭聳肩,用承認了的語氣應道:「乘飛機時無聊、又睡不著,就會想翻點兒什麼。」
「也就是說,我在你面前,已沒有什麼秘密可言了吧。」子臨又道。
「不是啊。」莉莉婭回道,「人在每時每刻都可能產生新的想法,所以我對你的瞭解,也就止步於我上一次看你的心聲為止了,此時此刻如果你有什麼新的念頭冒出來,我自然是不知道的。」
「嗯。」子臨點點頭,終於是轉身,面對了莉莉婭,「那你對‘目前為止你所瞭解的我’,有什麼看法嗎?」
「按理說,我應該對你那個‘讓浪客給我洗腦,然後讓我以你妹妹的身份常年用異能保證你大隱於市’的計劃感到怒不可遏……」莉莉婭抬頭,望著子臨的臉道,「但是……在看完了你全部的心聲後,我發現,其實我也不是那麼氣憤,更談不上恨你。」
「因為你覺得我很可憐?」子臨接道。
「是啊。」莉莉婭用頗為平淡的語氣回道,「你是如此可憐、可悲、絕望……我想任何有同理心的人只要換位思考一下,大體都能理解你的那份自私和瘋狂。」她言至此處,話鋒一轉,「但我畢竟不是你,非但不是你,還是一個原本有可能被你犧牲和利用的人,所以,即使我理解你,但我依然不可能認同你或是支援你。」
「呵……」子臨笑了,苦笑,「那你說,我這種人……還能改嗎?」
「那是你的事,我又不是你媽,沒義務來幫你思考這種問題。」莉莉婭道,「我只希望今天過後,我和你、還有逆十字……再無瓜葛;今後你要做什麼事、成為什麼人,我都不會來干涉,相對的,我也希望你不要再來干涉我的人生。」
她說到這兒,把心之書強行往子臨胸前一甩,塞進了對方手裡,隨即轉身就走,重新把子臨丟在了雨裡。
「我說……」一息過後,莉莉婭才剛走出了幾米遠,子臨忽又開口,衝著對方的背影道,「假如我那個計劃……不是讓浪客給你洗腦,也不是讓你以我妹妹的身份……而是以另一種更直接的、符合你本人意願的形式讓你留在我身邊,你會不會更易接受些?」
「噗——」下一秒,莉莉婭愣是笑出了聲來,她用一個小痞子般的動作歪過頭、轉過臉來,看著子臨道,「書現在在你手裡,你看一眼不就知道了?」
「自從越獄結束後我就沒再看過你的心聲了,這你應該也是知道的。」子臨回道。
「那你為什麼不看呢?」莉莉婭說著,再度轉身,面向了子臨。
「我……」子臨想了想,「我覺得人與人之間有時候還是保留些秘密更有趣些。」
「那為什麼別人的心聲你又照看不誤呢?」莉莉婭又問道。
子臨用理所當然的語氣回道:「工作需要啊。」
「呵呵……」莉莉婭笑著點點頭,邁著彷彿從《雨中曲》裡學來歡快步伐,啪啪地踩著地上的小水窪,幾步回到了子臨跟前,「你知道你這人最需要的是什麼嗎?」
子臨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褲子,望著上面那些剛被莉莉婭濺上去的泥點子:「一家靠譜的乾洗店?」
莉莉婭沒有接他這句吐槽,而是撒手把肩上的傘一扔,忽地伸出雙手捧住了子臨的臉。
「你需要的是……」她面帶微笑的說著這句話,同時,她那兩隻手的動作由「捧」變為了「捏」,「……一本能看見自己心聲的書,來治治你那自負的、遲鈍的、虛偽的、天真的、無藥可救的腦子……」她一邊說著,手上一邊加力,擠壓揉搓著子臨的兩片腮幫子,將子臨的嘴唇擠成了章魚嘴,臉也擠得像個傻冒樣兒,「……你個白痴,去吃屎吧你!」
她罵完、捏完,長出了一口氣,臉上也笑得更燦爛了,好似這波發洩得挺爽。
隨後,她又撿起地上的傘,甩了甩頭髮,揚長而去。
留下兩邊臉被擠得通紅的子臨獨自站在原地,半天沒回過味兒來。
不過,「半天」後,子臨還是回過神了。
此時,雨也停了。
他把心之書揣進衣兜,把額前溼透了的劉海往後捋了一下,順勢抬頭,正瞧見一輪新升的明月從漸散的烏雲中漾出。
然後,就如天一所預料的那樣,他「想開了」。
莉莉婭那番荒誕而隨性的舉動,讓子臨很受啟發。
其實人有時候真不必想得太遠,眼前的感受才更重要;永遠都會有某些意外去改變人們規劃好的未來,即使沒有,人自身的想法也會隨著閱歷的增加慢慢變化,至於這些變化是好是壞,總是未知的,也正是這種「未知」帶來的苦難或幸福,才讓人生變得有趣、變得有意義。
這天過後,子臨不再糾結於逃脫宿命。
他接受了命運對自己的種種束縛,他也不在乎自己還要為這個世界再付出多少;當然了,作為交換,他也會在此後的人生中,隨心所欲地對這個世界予取予求——無論後世會怎樣去評價由他所統治的這個王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