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這條路半夜裡車也不多,從昨晚十點四十到現在,總共也就過去三輛……
……
「你現在是不是忽然覺得有點奇怪,候審室裡就只有我們兩個人,連個看著我的法警都沒有?」夢境中,蘭斯繼續問道。
「你到底做了什麼?這是哪兒?我怎麼來的?」卡門已推測出此刻自己的大腦受到了某種精神系能力的干預,故而直接問道。
「彆著急,聽我慢慢說,說完你就明白了。」蘭斯娓娓言道,「昨晚十點,你親自來到監獄門口,上了那輛負責載我去法庭的押運車,但上車後沒多久,你就‘消失’了。」
「怎麼個消失法?」卡門又問道。
「就是變成了‘無’的狀態……」蘭斯道,「在那種狀態下,就算你站在別人面前,大聲喊叫,別人明明也看得見或聽得見你,可就是會無視你。」
「是莉莉婭嗎……」卡門念道。
蘭斯並沒有對卡門報出這個名字感到驚訝,以茶宴的情報能力,在九獄事件後調查出莉莉婭的身份和異能不是什麼難事。
「是的。」蘭斯接道,「按照計劃,她是和你一起上車的,當然了,押運車上沒有任何人能察覺到她的存在;十點十五分左右,今天早些時候莉莉婭當著你的面放進你晚餐裡的特製延遲安眠藥開始生效;幾分鐘後,你還沒來得及察覺到自己犯困就睡著了,同時,你的存在也被莉莉婭抹除……接著,她只要等到押運車抵達法庭後,光明正大地把你扛走就是。」
卡門聽到這兒,已稍稍恢復了平靜,其心中大體已接受了自己已淪為階下囚的事實,故而語氣也變得有些釋然了:「然後我就被帶到了這兒?」
蘭斯接道:「莉莉婭把你帶到了一輛車上,隨後就離開了;那輛車上呢……有兩個人,一個是車探員,另一個就是我。」
聽到「車探員」這三個字時,卡門立即明白了自己此刻是身在「白日夢」中,畢竟車戊辰以前是她的下線之一,其能力她還是清楚的。
「等等,你不是被押運到法庭去了嗎?為什麼你會出現在車上?」卡門緊接著問道。
「呵……一週前我就已經不在監獄裡了。」蘭斯伸了個懶腰,停頓了幾秒再道,「你以為,我為什麼要‘給你們三天時間去考慮’?」
「那三天裡,你利用雷蒙德把我耍得團團轉,趁我的注意力放在他身上時,從監獄裡逃了出來……」卡門幾乎是瞬間就跟上了對方的思路。
「沒錯。」蘭斯道,「讓他傳話之餘請假三天,並誘導他隱瞞一些無關緊要的資訊……這番舉動背後的含義,主要就是為了應付你,也只有你這個過分聰明的人會上鉤……」
「那你逃獄之後,待在監獄裡的那個‘蘭斯’又是……」卡門又問道。
「是個叫‘隋變’的傢伙,你們茶宴應該有他的資料吧,畢竟他是珷尊的人,又是世界上僅有的幾名易容能力者之一。」蘭斯回道。
卡門想了一秒:「我知道他,但他為什麼會給你們逆十字效力?」
「被修改記憶了唄。」蘭斯給出了一個情理之中的答案。
「讓我猜猜……」卡門道,「他變形成那個每天來給你換藥的護士,趁換藥的時候把你替換了出去?」
「沒錯。」蘭斯道,「不過我可不能像他一樣變出胸前那兩坨肉和一頭長髮來,所以在穿上全套女式內衣加護士裝、戴上口罩之餘,我還需要用到他藏在藥箱裡的矽膠墊子和假髮……
「好在白人女性的骨架比較大,而我也比較瘦,再加上過去那段時間我每天都在觀察這名護士的走路姿勢和一些動作習慣,冒充她並不算難。
「如果你們給我多安排幾個護士輪班換藥,或者找一個身材特別嬌小的來,也許我的逃跑計劃還得微調一下,但實際情形還是蠻順利的,有驚無險。」
「所以,之前被我發現機械義眼,也是你計劃好的……」卡門沉吟道,「就為了能每天換藥。」
「那是當然,難不成還能是為了每天都能視奸護士小姐姐嗎?」蘭斯說到這兒,忽地想到了什麼,「對了……話都說到這兒了,有個問題我想問你一聲,你平時都是怎麼去腿毛的?我那天為了穿絲襪不露餡兒,讓隋變把除毛的蠟和膠帶也帶了點進來,結果差點兒遭重了……你們女人平時都要忍受這種比自戳雙目還疼的破事兒的嗎?」
「我拒絕回答這個問題。」卡門面無表情地應道。
「好吧……」蘭斯攤了攤手,「那之後的事情,你大致也應該猜到了,夢中的時間是不準確的,可以是一念一年,也可以是一年一念……因此,當我倆在這兒做著‘白日夢’的時候,法庭那邊的審理早就已經結束了,也就是說……這回又是你輸了。」
「你這個‘又’字用得還真是刺耳呢。」卡門冷冷道。
「你不喜歡我刺你的耳,我可以刺你別的地方哦。」正事兒聊得差不多了,蘭斯的黃腔也就來了。
「哼……」卡門沒理他的汙言穢語,而是冷笑道,「但在這裡和我周旋的你,又如何能確定那邊的事情會按照你所期望的那樣進展呢?難道你認為今晚就只有我一個人在監督著這場審判嗎?
「即使現場現在沒有人會開槍殺人了,但能夠掐斷直播訊號的人,除了我之外,世界各地都有,他們絕不會讓你們的人在直播中為所欲為的。
「再退一步講,就算你們真的把想傳達的資訊在直播中說了,全世界範圍內能收看到這場直播的人也只是極少數而已……事件的影響完全在聯邦的輿論控制能力之內。」
吱——
卡門話音未落,候審室的門被開啟了。
車戊辰,走了進來。
「抱歉打斷了二位玩《兩小無猜》(一部2003年的法國電影)……」車探員也是槽點精準,且不接受反駁,「莫萊諾長官,你的這個問題,蘭斯的確還不知道,但我可以回答你……」
尾聲守法公民
5月31日,晚,11點整。
聯邦最具公信力的五家世界級電視臺,突然掐斷了他們正在播出的節目,開始插播一則「法制節目」;全球最大的影片網站首頁上,也出現了一個直播間,開始播放相同的內容。
儘管聯邦方面在發現了這一緊急狀況後立刻想了很多辦法去阻止直播繼續進行,但直到他們成功之前,該節目已經播放了二十多分鐘。這二十分鐘裡,其全球範圍內的收視人數,據事後統計,至少已在十五億以上——比看世界盃決賽的人還多。
在這場直播的最初的兩分鐘,首先進入觀眾們視線的,是一個看起來平平無奇的白人男子;他穿著西裝,將髮型打理得油光鋥亮,拿著麥克風,站在鏡頭前,自稱是一名「祭者」。
雖然長了張白種人的臉,但這人說得卻是一口非常地道的漢語,反倒是他偶爾提到的幾個英文單詞,念得不太標準。
而當他宣稱要為大家播放一場公開審判,並曝光「本世紀最大最惡的聯邦陰謀」時,收視率開始攀升……
與此同時,海牙市,在法庭外駐守的,來自fcps、聯邦軍、海牙當地警署等各部門的大量武裝人員突然發現,自己找不到「法庭」了。
或者說,在他們的腦海中,「聯邦海牙法庭」這棟建築物是什麼、在哪兒、該怎麼進去等等,這些概念忽然都消失了。
而身在法庭內的那些人,對這些情況則渾然不知,潛伏在人群中的探員們通過通訊器對外確認情況時,得到的反饋一律都是:「審判繼續,不要輕舉妄動。」
就這樣,十一點零五分,庭審的相關人員皆已完成了入場。
因為要直播,開庭前的步驟一切從簡,也沒有挑選陪審團的步驟,反正那十二個托兒幾天前就已經確定下來了。
不多時,聯邦首席檢察官雷蒙德·福克斯,站到了聚光燈下。
大法官羅伯茨按照「預定的劇本」,讓雷蒙德宣讀案件陳述,雷蒙德也和事先排練好的一樣,攤開了那份早已被多方確認了很多次的稿子。
「被告,詹姆斯·蘭斯,因犯有……」
但他只念了一個開頭,就停住了。
這一刻,羅伯茨看著他,庭上的探員們看著他,偽裝成蘭斯的隋變看著他,全球十幾億的觀眾,也都看著他……
終於,在一段令人窒息的沉默後,他接著說了下去,但此時,他已把手中的紙捏成一團、扔到了一邊。
「……因反對聯邦的暴虐統治、質疑聯邦的司法公正……」
雷蒙德剛起了個頭,羅伯茨就感到了不妙,他本想敲法槌打斷對方,但他藏在耳朵裡的通訊器卻在此時傳來了「讓他繼續」的指令;於是,羅伯茨猶豫著,又把法槌放下了。
「……被告被送到了這裡。」另一邊,雷蒙德的陳述還在繼續,「在過去的一個月裡,儘管被告受到了各種不合乎規定的關押和虐待,他還是平靜地接受了自己的遭遇,並和我做了非常多的溝通。
「我,雷蒙德·福克斯,在成為一名檢察官、一名律師前,在踏入這個司法殿堂前,曾在正義女神像前宣下誓言。
「我將牢記法律執業者的職業意義在謀生意義之上。
「我將把時間和精力貢獻給公眾、為各階層的民眾提供平等的專業服務。
「我將同法制體系中的其他參與者一同促進聯邦法制體系更加完善和高效。
「我將在作出影響委託人的決定時確保他們的知悉、並尊重他們的意願和選擇權。
「我將謙恭對待在工作過程中所接觸到的所有人。
「我將尊崇規範本人許可權的職業行為可適規則或守則的精神、意向和要求,並帶動其他人同樣尊崇。
「我,會忠於法律、忠於人民,維護法律的尊嚴,制度的廉潔,和社會的公平正義……
「因此,今天我在這裡,拒絕去唸一份被審查和安排好的虛假陳述。
「也拒絕為聯邦去控訴這樣一名守法公民。」
他在說謊。
他人生中說過無數謊言,但從未有一次,能讓他感到如此興奮和滿足。
他言至此處,停頓片刻,在肅然、靜謐的法庭上,默默抬頭,仰望著頭頂那精雕細琢、高高在上的天花板。
那片曾遙不可及的天空,如今似已近在咫尺,只因這整個腐爛的司法殿堂,已在他的頭頂崩塌。
而他,將會成為一名新制度下的裁決者。
他,將成為新的「判官」。
片刻後,雷蒙德轉頭看向了法庭的入口,再度開口說道:「今天應該走上被告席的,另有其人,但他……他們,那些兇手和懦夫,並沒有來。
「這個被告席,也站不下那麼多人。
「不過,一名關鍵的證人,今天還是勇敢地來到了這裡,他將在庭上,揭露他們的罪行。」
幾乎在他說完最後那個字的當口,法庭的門被應聲推開。
接著,前鐵血聯盟副司令帕維爾·扎伊採夫,即聯邦臥底特工馬豪斯·普拉託,穿著他的聯邦軍裝,走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