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龍井」之謀

傑賽德·紐曼及數百名聯邦探員殉職的第二天,伊斯坦布林以東,蓋布澤市。

下午三點,某酒店的自助餐廳內,打扮得文質彬彬、好似有為青年的蘭斯,來到了史三問的面前。

「我能坐下嗎?」蘭斯問這個問題的時候,已經把史三問對面的那個椅子往外拉了……很明顯,他也就是客氣客氣。

「你是那個叫蘭斯的小鬼吧?」史三問也沒說「坐吧」這種廢話,而是在蘭斯坐下的過程中望著對方的臉如是問道。

「正是。」蘭斯大模大樣地坐定、翹起了二郎腿。

「什麼事兒?」史三問對逆十字這些成員的情況基本瞭解,因為老闆天一吩咐過,對史三問這個人……組織可以不保留任何的秘密,所以老史想知道什麼,只要開口問,張三都會答。

「來交換一些資訊咯。」蘭斯說道。

「還有呢?」老史這也是明知故問。

如果僅僅是「交換資訊」的話,打電話或者發訊息就行,沒必要特意派個人來。

「還有就是把一些不太方便通過通訊裝置傳達的事情當面告訴您。」蘭斯回道。

「有什麼不方便的?那些通訊可能留下的資料痕跡找張三幫忙抹掉不就行了。」史三問又道。

不料,蘭斯的下一句話卻是:「您對張三這個人……究竟瞭解多少?」

聞言,史三問神情微變:「什麼意思?難道你想說他是臥底?」

「我可沒有這麼說哦。」蘭斯笑道。

史三問喝了口桌上的飲料,思索了幾秒,再道:「我認識張三也有些年頭了,最初還是天一介紹他給我認識的,如果他是臥底,我希望你能明確告訴我。」

「張三並不是臥底。」蘭斯回道,頓了一秒後,他又接了一句,「張三也根本不是張三。」

「說人話。」史三問示意對方解釋清楚。

蘭斯聳聳肩,接道:「張三的真名叫姬奇,他是珷尊僅有的一個兒子,也可說是珷尊這個人唯一的弱點所在。」

史三問聽了,想了想,念道:「我就說這小子的名字怎麼這麼隨便呢……不過,還是有幾個說不過去的地方……」他又質疑道,「就算張三本人是叛逆期持續得稍微久了點兒,強行要待在和自己父親敵對的組織里,但他的老子……可不是那種會任由自己的軟肋被握在別人手裡的人啊。」他頓了頓,「再退一步講,這兩人無論如何也是父子,你們真的確定他不是來臥底的嗎?」

「確定。」蘭斯回道,「因為珷尊並不知道張三就是姬奇,連張三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姬奇。」

此言一齣,史三問稍微反應了幾秒,便道:「你們讓‘浪客’把他的記憶改了?」

「不是‘我們’,是天老闆一個人。」蘭斯道,「這事兒發生的時候我還是個孩子呢,張三那時也才十幾歲。」

「嘁……那個惡趣味的傢伙……」史三問若有所思地啐了一句。

「我倒是覺得這手挺高明的。」蘭斯接道,「絕大多數人在抓到了某個重要的人質之後,想的都是如何將其‘藏’起來,然而,那種無限期的囚禁,得到的往往只有三種結果——人質逃跑、人質自殺、人質被找到並救走。

「而天老闆的做法卻是——將人質‘物盡其用’,擺到檯面上作為棋子去驅使。

「‘張三’也的確是一枚很好的棋子,雖然記憶被調整了,但張三本身的聰明才智並不受影響,即使不參與任何的戰鬥工作,這些年裡他為逆十字做出的貢獻也比我們這些後輩要多得多。」

史三問冷哼一聲:「姓天的就不怕張三哪天遭遇個意外什麼的?比如被聯邦的人幹掉,或者乾脆就是被珷尊的手下給幹掉?」

「哈哈哈……」蘭斯聽到這兒,不禁笑出聲來,「若真那樣,我估計天老闆會親自跑到珷尊面前,滿臉愉悅地告訴他……‘你之前下令讓手下幹掉的那個其實是你兒子喲’,然後像是嘬話梅一樣細細品嚐珷尊在那一刻的表情。」

「看起來你和你們老闆在性格上頗有些相似之處啊。」史三問嫌棄地看著蘭斯念道。

「過獎了。」蘭斯這句可是發自肺腑的,「天老闆和史先生的境界,我還望塵莫及啊。」

「活成我們這樣,也並不是什麼值得羨慕的事。」史三問側目言道。

「我並不羨慕啊,我只是由衷地表示欽佩。」蘭斯應道。

「行啦,接著說正事兒吧。」史三問不想再聊這方面的事,故而將話題帶了回去。

蘭斯點點頭,用總結的語氣道:「綜上所述,這次我特意過來跑一趟,就是為了當面告訴您關於張三的這項情報,希望您能在接下來的幾周,順手保護一下他的人身安全。」

「他當‘張三’當了幾十年都不需要保護,現在卻要保護了……」史三問接道,「這麼說來……接下來這幾周內會出事兒啊。」

蘭斯用很輕鬆的語氣說道:「您看今早的報紙了嗎?」

「我不看新聞的。」史三問回道。

蘭斯順手就從懷裡掏出一張當天的晨報,將頭版頭條向上拍到了史三問面前的桌上。

史三問只是掃了一眼,便看到了一張大幅的、軍容雄壯的聯邦軍宣傳照,以及標題那一行大字——反恐戰爭或將於本月底前迎來勝利。

「槽點在哪兒?‘反恐’?」史三問問道。

「槽點在……」蘭斯回道,「他們一邊釋出這樣的新聞稿,一邊則在從前線撤軍。」

史三問沒有追問「撤軍」的情報從哪兒來的,而是立刻做出了一個推測:「幹嘛?他們要動用核武器?」

「那是最壞的假設,但也不是全無可能。」蘭斯回道,「從我們目前掌握的訊息來看,大機率是準備對反抗軍的佔領區和周邊的一些郡府投放一批三萬磅級別的超大型空爆炸彈。」

「哈?」史三問道,「炸佔領區也就算了,炸周邊的其他城市是要怎樣?」

「掩人耳目啊。」蘭斯道。

「怎麼個掩法?」史三問又道,「還有,做了這種事,隨之而來的輿論他們怎麼壓?」

「‘窮兇極惡的叛亂軍武裝部隊在兵敗之際胡亂地發射了佔地軍火庫裡的所有大規模殺傷性武器,最終導致了大量前線將士的犧牲,以及無數平民的傷亡’……」蘭斯邊說還邊做了個打引號的手勢,「……此時此刻,類似這種調調的新聞稿,聯邦那邊已經有人負責在寫了;等到他們實際行動的那天,在轟炸結束後的二十分鐘之內,這類報導就會遍佈全球所有的媒體,而且篇篇都言辭犀利、準備充分、情真意切、鐵證如山……」

「嗯……」史三問順著蘭斯的思路,沉吟道,「原來如此,這樣一來,就算反抗組織那邊事後再發宣告否認,民眾們也早已被聯邦釋出的那些賊喊抓賊的新聞給先入為主地影響了,輿論戰層面的損失幾乎已不可挽回;再加上他們轟炸的不僅是反抗軍的佔領區,連周邊自己的佔區都炸了,大大增加了這套說辭的真實度。」

「那些反抗軍是否發得出宣告,都還是個未知數呢。」蘭斯又道,「據我所知,有好幾個組織已經將領導層從秘密據點轉移到了佔領區去了;一方面,他們是為了做些宣傳、爭取更多普通民眾的加入,另一方面,也是為了更有效率地進行戰事的指揮。呵……想象一下,若是連這些反抗軍的高層人員也都被炸死了,還有誰來幫他們發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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