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榊沉吟了一陣,在腦中將整件事又理了一遍,然後再開口道,「那麼……就剩下最後幾個問題了……」他看向阿秀,「你為什麼留我活口,又把這些對我和盤托出呢?
「花冢也是你們的人吧……既然如此,當龍之介來到這艘船上之後,你們大可以立即幹掉他不是嗎?反正負責取代他的能力者你們也早就準備好了吧。
「再退一步講,從一開始,就沒必要請我來當龍之介的拍檔吧?隨便找個像五十嵐或者鬼侍那樣的傢伙當他的拍檔,上船以後直接把他們和龍之介一塊兒幹掉不就完了?」
「你說的沒錯。」阿秀道,「那就是我原本的計劃,但是……」他衝榊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你,改變了我的想法。」
他雙手插袋、緩緩踱步,接著說道:「與你的相遇,實是偶然;那晚我安排的兩場賭局,本來也只是準備拿去給龍之介看的一場‘秀’而已。
「但是,你的表現……卻大大出乎了我預料。
「起初,我以為你和那些有著‘剛運’、‘不敗’這種綽號的傢伙差不多,都是名頭很大、實際上不過爾爾的貨色。沒想到……‘禍榊’無幻,確是名副其實。」
說到這兒,阿秀停下腳步,看著榊道:「榊君,你是我見過最強的賭徒。正是為了再度‘確認’你的實力,我才會大費周章,讓龍之介多活了幾個小時……陪著你們賭了這一晚上。」
「ho~」榊拿出一支菸來,給自己點上,並用一種無所謂語氣應道,「這話從一個同行……不,從傳說中的‘勝負師’的嘴裡說出來,還真是令我受寵若驚呢。」
「有何不可?」阿秀卻是不置可否地接道,「‘勝負’二字的含義很廣,並不侷限於賭博的領域,‘勝負師’……也未必就是最強的賭徒吧。」
「總之……」榊又轉頭看了看海上的風景,「今天的這‘局’,你似乎是已經贏下了。」
「啊,算是把事情辦了九成吧。」阿秀應道,「還差一成就是……說服你加入我們、加入珷尊的麾下。」
「我要是沒理解錯的話……」榊吐了口煙,「呋……已經‘知道了那麼多事’的我,若是不答應你這個要求,怕是隻有死路一條了。」
「是的。」阿秀平靜地回道,「所以,我站在個人的角度上,強烈建議……你在給我答覆之前,慎重地考慮一下。」
「不必了!」不料,榊幾乎是不假思索地回道,「我早就跟你說過了……」說時,他突然向後一倒,翻出欄杆、落向了大海,「我對自己的水性還是蠻有自信噠!」
他這聲長吼,最後被淹沒在了一記落水聲中。
「唉。」看著這一幕的阿秀並沒有露出什麼驚訝之色,只是嘆了口氣。
數秒後,花冢的身影,從阿秀身後的一個轉角處出現。
「我來動手?」花冢說話,還是那麼言簡意賅。
「嗯。」阿秀點點頭,「做利索點兒。」說罷,他就離開了。
花冢顯然也是一名能力者,他的能力叫做——力量。
這種簡單、直接到極點的能力,到了一定的級別後,卻會出現各種令人匪夷所思的運用方法。
比如眼下,花冢就這麼站在船舷,看著下方的海面、以及正在海面上奮力遊著的榊,隔空揮出了一拳。
榊的確遊得很快,比正常人當中的世界冠軍還快,在花冢出拳時,他都已經離船將近百米了。
然而,也正是因為他與船之間存在這段距離,花冢才能肆意地出手。
轟——
那一瞬,只聽一聲巨響,以榊為中心的那片海,彷彿被一個無形的、寬度逾十米的巨拳擊中。
想象一下,你一拳朝著一個放滿水的水缸裡打下去的情景……把相同的畫面放大幾百倍,就是花冢這次攻擊的景象了。
拳盡,海水沖天,激濤四綻;就連四葉草號這種噸位的遊輪都被拳力激起的海浪推遠了幾分、並被淋上了一片水花。
而位於攻擊中心的榊,就這麼消失在了海面上,再也沒有浮上來。
尾聲倖存
深秋的天氣已經相當寒冷,每當到了這個時節,南房總市南部的人工半島沙灘基本都會對外關閉。
所以,這個清晨,沙灘上也是空無一人。
直到……有一道身影,被海水衝上了岸。
那是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有著一頭黑色的短髮;此刻,他的身上只剩下一件黑色的襯衣和一條短褲了,因為他在水裡的時候,已經把妨礙自己行動的夾克、牛仔褲、皮帶和鞋襪都給脫了……
然而,儘管他脫掉了多餘的衣物、儘管他的水性也很好,他依然是在距離海岸還有相當一段距離的時候就體力不支溺水了。
畢竟……他落水的地方離海岸線著實很遠,而且他還受了傷。
但無論如何,他還是上岸了。
說是奇蹟也好、巧合也罷,洋流和潮汐就這麼把一個本應屍沉大海的年輕人送回了陸地,就彷彿……連「死亡」本身都在厭棄著他。
「還真在啊……」
就在榊被衝上岸後不久,一個身形壯碩、留著絡腮鬍的男人出現在了沙灘上,並在望見榊的那一刻唸叨了一句。
這個男人看起來四十歲上下,看臉和頭髮就知道是典型的歐羅巴人種。他不但高、而且壯得像頭牛;他那背部的肌肉厚實得彷彿能防彈一般,胳膊跟一般人的腿一樣粗,再配上他那絡腮鬍的造型,簡直就像格鬥遊戲裡才能見到的那種標準壯漢角色。
「所以說……不就是扛個人到醫院去嗎,為什麼還要老子我出馬呢……」壯漢一邊用抱怨的語氣自言自語,一邊靠近了榊。
就在他離榊還有大約十步之遙時,突然!那多雲的天空中……雷光一閃。
緊接著,一道閃電便準確無誤地擊中了這名壯漢。
數秒後,雷聲方起,而這壯漢竟仍是站在原地、屹立不倒。
此時,由於他的衣服因雷擊而破裂,他後背的皮膚露了出來,也同樣是因為雷電的影響……他的背上赫然浮現一大片形如植物葉脈般的、鮮紅色的「電流紋」。
不過,除了這些變化之外,他好像……並無大礙。
「媽的……」這是他被雷劈了之後說的唯一一句話。
罵完之後,他若有所思地沉默了幾秒,然後……竟是笑了。
笑了一陣兒,他又抬頭望天,試探著朝前走了幾步,等了幾秒,才走到榊的身邊、探了探後者的脈搏;在確認了榊還活著後,他就將榊扛到了身上,朝最近的醫院出發了。
沙灘的入口那兒只有一個保安,當他看到一個衣冠不整的壯男扛著另一個衣冠不整的男人從一個封閉多日的公共場所走出來時,他的心情和想法各位可以揣測一下。
反正……這位保安在稍微猶豫了幾秒後,決定裝作什麼都沒看見。
長話短說,兩個多小時後,榊從一間醫院的病床上醒了過來。
雖然他詢問了很多人,但並沒有人知道是誰把他送來的,只知道那人是個白人壯漢。
當然了,關於這位「救命恩人」的身份,榊也不是全無線索,因為對方在他的床頭留下了一張印有逆十字標誌的、黑色的卡片,卡片的背面還有一個數字——「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