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冬夜無聲,唯有簌簌的風聲,襯的這夜晚更加蕭索而淒冷。

太子舞罷了一套劍法,長劍忽然一指,對準了那朵蓮花。不知怎的,皇帝的心也跟著提了起來。

當初謝瑤剛入宮時,皇帝曾經在禪心殿擺了幾缸水蓮,並讓人精心養育,讓它們歷經寒冬而不衰。這樣養著一缸荷花要費多少功夫,花費多少心思,皇帝比任何人都清楚。

眼看著那根莖搖搖晃晃,隨時都有「斷頭」的危險,太子卻突然收了手,長劍回鞘,無聲地喘著粗氣。若不是一地的枯枝殘葉,就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太子的劍術,愈發精進了。」皇帝淡聲開口,卻還是嚇了太子一跳。元恂回過身來,下拜請安,面沉如水。

「起來吧。」

「謝父皇。」太子沉聲道:「不知父皇駕到,兒臣有失遠迎。」言下之意即是在質問皇帝,為何不讓人通傳?

皇帝被人拆穿,卻仍然淡定如常,「你我父子之間,不必如此拘禮。」

太子聞言忽然挑起嘴角,淡淡地笑了,笑意卻不達眼底,「父皇前來,是為了下午禪心殿的事兒吧?」

「你既然知曉,便應當給朕一個合理的解釋。」

太子坦然道:「兒臣從小便會到禪心殿請安,父皇冊立太子之後,亦當面答應了兒臣出入禪心殿,這些事情,父皇莫不是都忘了?」

皇帝面色不豫,眸色漸深,「可你持兵刃、領禁軍,擅闖禪心殿,朕可沒有答應過你這些。」

相比於皇帝的肅容,太子顯得輕鬆許多,「上次的事情,兒臣知錯了,故而這一回,兒臣是單槍匹馬去的禪心殿,並且幫您和蓮妃娘娘……哦,不對,現在該叫皇貴妃娘娘了,兒臣還幫皇貴妃娘娘趕走了那群心懷鬼胎之人,父皇難道不高興嗎?」

「高興,朕自然高興。」皇帝緊緊盯著太子,「恂兒有人君之德,朕很是欣慰。太子要時刻記住,你是儲君,要有容人之量,大氣一些,你明白父皇的意思嗎?」

太子笑了,笑容裡頗有幾分不耐煩的意思,「父皇您就放心吧。」

放心?要他怎麼放心?皇帝低眸一瞥,只見院中一片狼藉。太子之暴虐,恐怕遠遠在他之上。

皇帝吩咐道:「皇貴妃最近要養身子,太子就不要去禪心殿了。」

「父皇……」

「等過了年,你虛歲就十二了,也不小了。皇貴妃尚不是皇后,你也未曾寄養在她名下,該避諱的還是要避諱。」

太子是謝瑤看著長大的,他對謝瑤自然沒什麼男女方面的歪心思,皇帝明白得很,卻故意拿這一點來壓制太子,讓太子也無話可說,只好垂頭喪氣地遵旨應下。

皇帝猶豫了片刻,還是伸出了手,有些不自然的在太子肩上輕輕拍了拍,道:「時辰不早了,太子早些歇息罷,朕改日再來瞧你。」

「恭送父皇。」太子垂身送駕,等皇帝走遠了,他方滿腹心事地抬起了頭。

次日一早,百官朝賀,恭祝皇上又得一子。皇帝龍顏大悅,犒賞群臣,大宴於太和殿。

宴會之後,魏修能卻沒有隨著大流出宮,而是悄悄地來到了東宮。

太子正在飲酒,喝得有些糊塗了。見著自己的老師還指著他笑,叫魏修能來陪他一起喝酒。

「太子殿下!」魏修能沉痛地說:「老臣聽說您昨日又去禪心殿了?還趕走了鬧事之人?」

「嗯,魏大人的訊息還真是靈通。」太子滿不在意地說。

「殿下!」魏修能痛心疾首的樣子,「您怎麼就不聽老臣的勸呢?那禪心殿,您還是莫要再去了!您昨日不僅把後宮所有的娘娘得罪光了,也沒能在皇上和皇貴妃面前討上半點兒好,您這又是何必呢?」

「寧娘娘和魏大人說了什麼?」太子斜斜瞥了魏修能一眼,漫不經心地說了一句。

魏修能心中一驚,忙道:「殿下誤會了,貴嬪娘娘什麼都沒和微臣說,只是此事早已經傳遍了……唉,殿下您是不知道,外頭人是怎麼揣測您的,實在是有毀太子殿下的聲譽啊!」

太子冷笑一聲,不屑道:「嘁,那些小人也就敢背後嚼舌根,誰敢當著本太子的面說我一句不是試試看,我剪了他的舌頭,挖出他的心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