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瑤醒來的時候,已是近午。她睜開眼睛,有些茫然的看向四周。
當值的映霜迎了上來,笑道:「娘娘醒了?可要起身梳洗?」
謝瑤點點頭,漫不經心地問了句,「什麼時辰了?」
「回娘娘,已是巳時了。」
謝瑤瞧她一眼,言語間帶了幾分起床氣,「巳時便巳時,什麼叫‘已是’?你是在說本宮起的晚嘛?」
映霜扶她起來,笑嘻嘻道:「奴婢不敢。娘娘有孕,皇上特意交待下來,不讓娘娘為瑣事纏身,安心靜養便是。」
謝瑤懶懶伸了個懶腰,笑問:「皇上什麼時候走的?」
「近日京城大旱,皇上一早便出宮巡視去了。」
謝瑤點點頭,洗漱過後,坐到妝奩前梳頭。她提醒了映霜一句,「今兒也沒打算出門,就不必將頭髮都挽起來了。」
映霜笑道:「都進宮這麼久了,娘娘還是嫌髮髻太沉呀?」
「脖子就那麼一根,隨著品級的升高,髮髻卻越來越重,你說我能不嫌沉嗎?」謝瑤閒閒道:「所以本宮才不叫皇上給我晉位呀!冊封禮要我自己折騰不說,還要換上更沉重的裝扮,麻煩透頂。」
簟秋在旁笑道:「奴婢還是頭一回見到不願意晉封的娘娘。」有些后妃在君王面前推脫著不願意晉升,那是在裝腔作勢,以求聖寵。可簟秋看得出來,這位蓮妃娘娘是當真懶得晉封。
反正貴妃皇貴妃的位子,在她這裡都不過只是虛名。蓮妃早已是當之無愧的後宮第一人。
主僕幾人正言笑間,安崇禮突然急急忙忙地走進來,口中道:「主子,不好了!」
謝瑤抬眸瞥他一眼,悠悠道:「何事竟讓我禪心殿大總管如此慌張?」
安崇禮下拜道:「啟稟娘娘,太史令方才來報,今日正午,恐怕會出現日蝕之狀!」
謝瑤聽了不慌反笑,合掌道:「那太好了,本宮還沒見過日蝕呢!」
下人們卻紛紛驚慌起來,映霜尤為緊張,吩咐下去趕緊準備好照明的燭具,以免黑暗中生變。
這倒提醒了謝瑤,「傳令下去,暫且封閉後宮各宮宮門,如無本宮旨意不得私自進出。」
「是,娘娘!」
「禪心殿的宮門也鎖了吧。」謝瑤輕撫小腹,低聲道:「可不能給某些宵小可乘之機,趁著日蝕作亂。」
「娘娘放心。」簟秋道:「奴婢們定會好好守著娘娘和您腹中的龍子!」
謝瑤頷首,心思卻早已飄到了外頭,不知皇上在宮外是否已經知道了這個訊息。如今這宮裡,想殺她敢殺她的人已經不多,可在宮外,卻有很多不軌之徒對皇帝虎視眈眈。
她不放心地問了一句,「皇上今兒早上出去的時候,蒼嚮明大人可跟著一同出宮了?」
安崇禮道:「這個奴才知道,蒼大人是帶著一眾羽林郎將一道伴駕出宮的。娘娘放心,太史令定然也叫人傳話給皇上了。皇上只會知道的比咱們早,訊息不會晚上半分。」
「那就好。去把二皇子帶過來。」
「是,娘娘。」
沒過多久,二皇子就邁著小短腿跑了過來,張開雙臂想要撲到謝瑤懷裡。
謝瑤含笑向他張開手,誰知二皇子到她面前,卻忽然停住腳步,歪著小臉問她,「母妃,你肚子裡有小寶寶了嗎?」
「嗯!」謝瑤點點頭,慈愛地看著他。
元恆頗為苦惱地撓撓頭髮,「父皇昨天跟我說,以後不能莽莽撞撞的了,不然會傷到母妃肚子裡的小寶寶。」
「你父皇說的沒錯,不過,」謝瑤起身抱住他,和藹地道:「母妃還是可以抱我們恆兒的呀。」
「那太好啦!」元恆立即笑開,在謝瑤臉上吧唧一聲印下一個口水吻。
二皇子正窩在謝瑤懷裡撒嬌,外頭院子裡不知是誰高聲喊了一句,「你們看,天狗吃太陽啦!」
日食開始了?謝瑤興沖沖地指揮宮人,「快,開窗!」
映雪依言去開窗,映霜趕緊把謝瑤的大氅拿來,給他們母子披上。
「簟秋,你出去叫外頭的人都閉嘴,別亂嚷嚷。」她最討厭聽什麼天狗吃月亮啊、太陽之類的說法,妖言惑眾,愚蠢至極。
「是,娘娘。」簟秋應聲退下。
沒過多久,簟秋去而復返,湊到謝瑤身邊低聲道:「娘娘,這日蝕來的太快,有些宮室交待下去了落鎖,有些遠的地方,譬如掖庭,恐怕來不及通知。咱們還是守住禪心殿,小心為妙。」
謝瑤淡淡笑道:「不必驚慌,本宮反倒想看看誰想借機生亂。」
天色漸漸的黯了,眼看著日頭一寸一寸被吞噬,宮人們紛紛驚呼起來。
這時,只聽小鯉在門口大喊一句,「太子殿下求見!」
小鯉這聲音全然不似平日裡的悠長平穩,謝瑤眉梢輕挑,果然又聽小鯉大聲嚎叫道:「太子殿下不可啊!娘娘尚未宣召,您不能擅自入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