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謝瑤已經熟睡了,皇帝卻毫無睡意。今日大皇子在謝瑤的宴會上讓她丟了面子,他始終覺得過意不去。下午謝瑤耐心哄了他那麼久,元恂卻還是那麼不懂事。元謙不能責怪小孩子,就只能責怪自己。
第二天天還未亮,皇帝便帶著滿腹心事上了朝。謝瑤孕中乏困,睡飽了才起來,梳妝的時候還半眯著眼睛。映霜小心翼翼的告訴她,「主子,欣才人來了,在外面等了約莫一刻鐘。」
謝瑤抬眼看她一眼,吩咐道:「那快點兒。」欣才人算是自己人,用不著給她下馬威。
周嬤嬤和映霜得了吩咐,便加快了為她上妝的速度。謝瑤一向不喜歡梳這個時代流行的高髻,很快就梳好了頭髮。
等她出來的時候,就見鄭芸芸低眉順眼的向她請安,不見一絲不耐煩。
謝瑤親自扶起她,笑道:「叫你久等了,本宮貪睡了些。」
鄭芸芸毫無芥蒂的笑,「娘娘懷著龍嗣正辛苦呢,多睡些也是應該的。」
謝瑤抬手示意她坐下,自個兒也在主位上落了座,方道:「少見你一早上來找本宮,出了什麼事兒不成?」
鄭芸芸微笑道:「是有件事兒,不過對貴嬪娘娘而言,許是一件好事。」
「哦?」謝瑤挑眉,表示洗耳恭聽。
鄭芸芸的身子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道:「那個在宮中四處造謠的人,嬪妾找到了。」
她沒有明說,不過謝瑤明白,鄭芸芸指的是那個以「蓮」貶低她出身低賤的人。
謝瑤淺淺的笑,「說來聽聽。」她倒也有過幾分好奇,到底是誰沒辦法明著和她對著幹,就想出這種陰損的法子來詆譭她。只不過謝瑤自己不想為了此事大動干戈的去查,倒顯得她小氣。沒想到這鄭芸芸倒是有心,知她不方便自己出面,就私下裡幫她查探。
鄭芸芸低聲道:「那個大逆不道之人,便是溫德殿裡那個看似慈眉善目的高婉儀!」
「高寄雲?」謝瑤慢慢的念出她的名字,若有所思。
鄭芸芸頷首道:「嬪妾若不確認此事,也不敢跑到娘娘這裡來胡言亂語。」她頓了一頓,突然起身道:「還請娘娘恕罪,為了查明真相,嬪妾不得不對高婉儀虛以委蛇,說了些罪該萬死之言……」
謝瑤淡淡的擺手道:「行了,本宮不會計較這些,你把事情說清楚即可。」
鄭芸芸便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個清楚。原來高寄雲不甘就此失寵,想出各種各樣的法子出現在皇帝面前,可皇帝對她都視而不見。高寄雲就把目光集中在謝瑤身上,只以為把謝瑤扳倒了,她便能重獲聖寵。
但高寄雲沒想到,謝瑤進宮雖然沒多久,禪心殿卻防備的很嚴,她的人根本就混不進去。她只好把主意打在外頭,用流言蜚語來讓謝瑤不痛快。
那麼鄭芸芸是怎麼知曉這件事的呢?
是高寄雲眼看著謝瑤一步步高昇,甚至懷上了龍胎,她瘋狂的嫉妒,以至於不再僅僅滿足於口頭上的攻訐,想要對謝瑤的孩子下手。
她自己做不到,就想到了謝瑤的身邊人。
在謝瑤最近啟用的三人中,文昭儀身居高位,不便控制,魏南珍與謝瑤交好,風險太大。高寄雲便找到了鄭芸芸。她這樣想也很正常,首先鄭芸芸與謝瑤並無深交,其次鄭芸芸還年輕,且未承寵,說不定心裡早已對謝瑤不滿。最重要的是,鄭芸芸的出身低,高寄雲認為她的目光定然短淺,會很好控制。高寄雲便對她許以重金,還答應若她得寵,就向皇上舉薦鄭芸芸。
鄭芸芸察覺到高寄雲心懷鬼胎,便將計就計,假裝對謝瑤心存不滿,一步步獲取了高寄雲的信任。
謝瑤沉吟道:「那你手上有多少證據?」
鄭芸芸道:「高婉儀的貼身宮女聞蘭,早就有心脫離高婉儀到您近前服侍,只是苦於沒有機會。她願意作證。高婉儀還送了一盒加了東西的胭脂給嬪妾,叫嬪妾轉交給您。」
謝瑤搖搖頭道:「這些還不夠。」
「娘娘的意思是?」鄭芸芸不解。
「你願意為了本宮做這些,本宮很感動。只是……」只是鄭芸芸畢竟太年輕,有些事情沒有考慮周全。「你有沒有想過,一旦聞蘭和高寄雲是串通好的,只為了請你入甕呢?等到了皇上和太皇太后面前,聞蘭臨時改了口供,東西又在你的手裡,她們把一切都推到你身上,說你汙衊於她,那該如何是好?你就是有一百張嘴也說不清了。」
鄭芸芸怔住,圓潤的額頭上冒出一絲冷汗。
謝瑤繼續道:「若當真被本宮不幸言中,那以皇上的性子,只怕會對高寄雲心中有愧。」
皇帝就是那種面冷心熱的人,他不會輕易表達自己的感情,卻會默默的記在心裡。
以高寄雲的段數,恐怕她打的就是這個主意。
鄭芸芸沉聲道:「是嬪妾莽撞了。那娘娘……您的意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