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宮人悄無聲息的進殿掌燈。影影綽綽的燭光裡,謝瑤坐在床邊,略為忐忑的望著皇帝。
從前他並不是一個愛笑的人,大多數時候的元謙都是現在這副樣子,目光清晰而堅定,薄唇微抿,露出一個剛毅的側臉,讓人摸不清喜怒。
謝瑤不知他在想什麼,也無意去問,如今她自己心中也是一團亂麻。一旦一會兒太醫大老遠的跑來了,她卻不是喜脈,怎麼辦?那可就丟大人了。就算是喜脈,她也不想鬧出這麼大動靜來,太招眼了。
想到這裡,謝瑤不禁埋怨的瞪了皇帝一眼。
突然察覺到她幽怨的眼神,元謙微微一怔,從長榻上起身,坐到她身邊來,攬住她的肩膀。
殿內的宮人們都沒有抬頭,卻默契的將頭低的更深。
皇帝道:「都退下吧。」
謝瑤微微轉過臉,輕輕的舒了口氣。
他握住她的手,低聲道:「怎麼不高興了?」
謝瑤想抽出手來,沒掙開,含嗔的看他一眼,不悅道:「嬪妾不敢。」
「還有你不敢的事兒?」他靠的更近了一些,輕柔的摸著她的側臉。謝瑤被他弄得癢癢的,閉上眼睛低聲說:「皇上是不知道您自個兒沉著臉有多嚇人。」
皇帝噗的一聲笑了,在她臉上輕輕捏了捏,「小東西,朕不是跟你說過了,不要怕朕嗎?朕只是……心裡很亂。」
他拉著她的手,放在自己心臟的位置,讓她聽著自己的心跳。
謝瑤吃驚的抬頭望他,他的心跳真的很快,顯然是不正常的紊亂。她想一下子站起來,卻被他按住身子,安撫道:「朕沒事,只是擔心你。」
謝瑤為難道:「皇上,您別高興的太早了,一旦不是……」
皇帝卻搖搖頭,「你若有了咱們的孩子,朕自然高興。可朕更擔心你的身子。年初受了寒,這會兒子好全了嗎?朕記得你打小體質就弱,朕是擔心……」
他不說出來,謝瑤也明白,他擔心她再得上咯血病。
所以她的一點點異常,他比誰看著都緊張。
「你記得,以後無論多晚,情況多特殊,只要你的身子有什麼不適,都要及時叫太醫,或者告訴朕,知道嗎?」
謝瑤像個被教訓的小孩子一樣,乖乖的點頭。
皇帝平時不敢多說她,也是怕她聽不進去。這會兒趁著謝瑤老實聽話,趕緊把自己能想到的注意事項都跟她說了,千言萬語就是一句話,要她好好保重身子。
謝瑤連連點頭,等到太醫來了,囉嗦個沒完的皇帝總算住了口。他正要宣太醫進來,她卻抬手攔住了他。
元謙下意識的看她,就聽謝瑤輕輕的問:「皇上,如果我當真得了重病,您會把我趕出宮嗎?」
應該說是,你還會那麼做嗎?
皇帝久久的凝視著她,眼中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在翻滾。
誠實帶來了太醫,正要領人進來,見皇帝不說話,還以為他們是沒聽見,正要再提高聲音重複一回,卻被安崇禮拉了下去。
一片沉默裡,皇帝清晰而堅定的說:「不會。」
謝瑤追問道:「如果是情勢所逼,萬不得已呢?」
「那朕陪你一起。」他微微皺了眉,像是想起了什麼極度痛苦的事情,艱難道:「絕不會讓你一個人。」
對他來說,若有孩子最好,但若沒有,只要她平安無恙,他就已經很滿足。
謝瑤微笑著鬆開了手,皇帝起身站到一邊,叫太醫過來診脈。
孫太醫向二人見了禮,而後隔著簾子,捏住那根系在謝瑤手腕上的紅線。他皺眉深思,周圍一時靜極。
皇帝見孫太醫左思右想,一副舉棋不定的樣子,看的他心裡發慌。他忍不住問了一句,「怎麼樣?」
孫太醫搖搖頭,放下紅線,起身道:「皇上恕罪,蓮主子的脈象,微臣有些拿不準。微臣萬死,斗膽上奏,可否讓微臣把一把婕妤娘娘的脈?」
這就是要摘掉紅線,直接把脈了。
此時元謙心中一片混亂,急於知道結果,哪裡還顧得上所謂男女之防,何況孫太醫的年紀都和謝瑤的祖父差不多了,皇帝並不介意,就揮揮手,示意他近前伺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