豔陽高照,烈日下的琉璃瓦映出一道道耀眼的光。滿頭大汗的宮人們頂著驕陽,踮著腳尖,正在四處粘蟬。
謝瑤從泰安殿出來的時候,心情不免的有些複雜。
她腦中反覆思量著太皇太后方才的話,暗道幸運的同時,不可避免的有一絲感慨。
當初太皇太后想要立謝瑾,所以想辦法穩住她。可現在,她卻是要穩住謝瑾了。
在太皇太后眼中,當真是一絲親情也無。在她看來,只有永恆的利益。對他們這些小輩偶有的一絲心疼,一點點的真心疼愛,也是建立在他們聽話的基礎上的。
順我者昌,逆我者亡,這就是太皇太后。
謝瑤曾經非常想成為太皇太后這種女人,可是事到臨頭她才發現,她真的做不到那個地步。
除了冷冰冰的權力,她還想要愛。有的時候為了她所在乎的家人,她願意做一點點傻事,堅守住自己做人的底線。
可太皇太后呢?她的底線,不是做人的良心,血緣的牽連,而是地位的穩固。
只要能得到她想要的,她不惜任何代價。
謝瑤覺得自己好失敗,她真的做不到那個地步。她只是個普通人,一個會猶豫,會糾結,會痛苦的凡人。
比如這件事,能當上皇帝的第一個皇后,也就是元后,她本應該很高興的。有太皇太后幫忙,謝瑤就不用擔心除不掉謝瑾,一切都會非常順利。她只要配合著太皇太后,就能按部就班的登上皇后寶座。
可高興之餘,她又不可避免的有一絲遲疑。因為謝瑤知道,太皇太后心狠,謝瑾能不能保住性命就不好說了。
謝瑤的確非常討厭謝瑾,謝瑾越倒霉她越開心,可是她只想看著謝瑾臣服,她不想謝瑾去死。
為了她的欲-望去死。
謝瑾也是父親的女兒,謝瑾若在宮裡出了事,傷心的還是父親。
何況,她答應過謝葭,不要傷謝瑾性命……
現在根本就不是那個「萬不得已」的狀況啊!
剛才她話到嘴邊,可就是說不出口,她不知道自己該怎麼對太皇太后說起。難道要說:「哦,我是想當皇后,可我不想殺了謝瑾,行嗎?」
太皇太后絕對會一巴掌抽死她的。
她只能做出歡歡喜喜的樣子來。
謝瑤就這麼又是高興又是憂愁的回到了禪心殿,誰知道剛回去就被門口的架勢嚇了一跳。她停住腳步,問門口的小宦官吉利,「皇上來了?」
吉利彎腰,討好的說:「蓮主子吉祥,皇上來了有一陣兒了。」
謝瑤回眸瞪了映霜一眼,「怎的也不叫人去尋我?」
映霜委屈道:「皇上不讓的!」
她知道皇帝的脾氣,也不為難下人,抬步進了屋。只見皇帝身著漢服,正在書房裡畫鳥。謝瑤在門口看了他一眼,二人相視而笑,她才去旁邊的隔間換衣服。
等她回來,順手帶了杯清香的花茶,放在他的手邊。皇帝擱下筆,伸手要接那茶,臨了卻突然轉了方向,一把拉住她的手腕,用力將她帶到懷裡來。
謝瑤吃了一驚,低呼著撞到他懷裡,心臟突然間砰砰直跳,有種說不出的異樣感覺。
他低頭吻了吻她的側臉,在她掙脫之前主動放開了她,只是仍舊拉著謝瑤的手。
謝瑤道:「皇上怎的回來了?」
皇帝淡淡的笑,「今兒太熱了,讀書讀不進,索性到你這兒來偷個閒。」
謝瑤笑而不語,她知道,皇帝是怕她看到翁幼雪懷孕,心裡著急難受,特意趕回來陪著她。
謝瑤也不點破,頷首道:「皇上就是該多歇歇,整日里讀書,眼睛都要壞了!」
「這是哪兒的話。」皇帝道:「回頭巡幸陰山,朕帶你射箭去,讓你瞧瞧朕的眼力。」
「啊!」謝瑤驚喜道:「可以帶我出宮了嗎?皇上答應了?」
上回謝瑤看遊記看的興起,央他以後出巡都帶上她,皇帝還不依,只怕她吃苦。這會兒兩人愈發親密起來,他自是捨不得再把她丟在宮裡了。
他點點頭,就見謝瑤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的放大,好像夏日裡初次綻放的花朵,美的讓人怦然心動。
「這下心情可好些了?」剛才她進來的時候,眉眼間分明是帶著絲陰霾,見著他才開始強顏歡笑的。
面對皇帝的敏銳,謝瑤微微一驚。她摸了摸自己的臉,苦笑道:「唉,阿瑤真是失敗,喜怒都寫在了臉上不成?」
皇帝搖頭道:「非也。只是朕看得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