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先向佛祖坦白了自己的罪過,說自己是元家的不肖子孫,子嗣單薄,讓祖母擔心了之類云云。他說的一本正經,將所有的罪責都攬在自己身上,那副鄭重其事的樣子,倒叫謝瑤不知作何反應是好。
就在謝瑤聽得有些不忍的時候,皇帝話鋒一轉,突然道:「大慈大悲救苦救難的觀世音菩薩,弟子祈求您的加持。法華經說,‘若設欲求男,禮拜觀世音菩薩,便生福德智慧之男。設欲求女,便生端正有相之女,宿植德本,眾人愛敬’。弟子祈願觀音大士,千眼照見,千手護持,加持弟子能求得福德智慧之子。弟子以後將去惡從善,發願每天念普門品五部功德,持續一年,同時佈施供養菩薩。祈願菩薩夢中加持,淨除弟子業障,得福德智慧之子,將來能利益眾生。」
他竟當真如她玩笑時所說,是在求子呢!謝瑤忍不住捂嘴偷笑,皇帝就是這麼假正經,死要面子。
她笑話他之餘,不免有幾分感動。他獨寵她一人,想來承受的壓力也很大,明明心裡很想要一個孩子,卻從不在她面前提起,給她施加壓力。
謝瑤心裡暖暖的,正起身打算離開,卻聽皇帝說了一句,「願這孩子託生在弟子之妻謝瑤腹中。」
任何被人提到自己名字的人,都會下意識的側耳傾聽,謝瑤也不例外。她站定腳步,只聽他說:「弟子曾經最大的遺憾,就是沒能有一個孕育我們二人骨血的孩子。」
謝瑤如遭雷擊,腦中轟的一聲,頓時一片空白。
元謙還在說:「弟子願折壽十年,完成夙願。」
皇帝說完,默了一默,卻是又後悔了。他一想不對啊,自己總共就活了三十來歲,再折豈不是明天就要死?於是皇帝改口道:「還是折五年吧。」
不然他就這麼死了,誰來照顧她。
謝瑤聽他在那裡自說自話,有些想笑,可嘴角剛剛翹起來,卻嚐到了鹹澀的淚水。她用手摸了摸臉,才發覺自己哭了。
她聽到皇帝起身的聲音,連忙抹了把眼淚,貓著腰踮著腳,風也似的跑了。她來的時候怕聲音太大,沒穿鞋就溜了出來。如今逃跑,倒也方便,只是狼狽的很。
人在危機關頭總會爆發出自己從未意識到的潛能,謝瑤從來都沒跑過那麼快。好在東配殿距離暖閣並不是很遠,謝瑤很快便回到房門口,氣喘吁吁的對映雪吩咐道:「進來服侍我洗漱!皇上若問起,就說我剛醒。」她現在的心跳還快的不像話,根本沒辦法再裝睡。
映雪點了點頭,扶著她鑽回被窩裡,這才發現謝瑤沒穿鞋子。映雪向來關心她的身子,一看就急了,皺眉道:「主子怎麼還像個小孩子似的,這天兒雖熱了起來,可也不能不穿鞋子走路呀!寒氣若進了身子,可不好調養。」
謝瑤急道:「好姐姐,容後再教訓我罷,可別叫皇上聽見了。」
謝瑤話音剛落,就聽皇帝在門口笑問,「什麼事兒不讓朕聽見?」
映雪倒也是個忠心的奴才,聞言忙替謝瑤找補,「主子踢被子呢,奴婢給蓋上,就不樂意了。」
皇帝走過來,親手給她蓋上被子,整個人捂得嚴嚴實實的。謝瑤不敢再說什麼,耷拉著眼睛不去看他,嘴上卻問:「皇上不睡了嗎?」
「朕睡不著。」他淡淡的道。
謝瑤瞥他一眼,小心翼翼的說:「皇上難得得閒,不如……不如去大皇子那裡看看吧?」
皇帝不說話,謝瑤就大著膽子道:「小孩子嘛,犯錯是難免的。他畢竟是您的長子,能多教他一些,也是好的。」
平日裡謝瑤當然不敢說這話,她是想著皇帝前幾天那麼愧疚,心裡頭又喜歡孩子,這才這麼說的。
果然皇帝並沒有十分排斥這個提議,只是考慮了一會兒就道:「那朕去了,你再睡一會兒。」
謝瑤點點頭,乖乖的縮在被子裡,看著他離開。直到院子裡當值的小鯉進來,告訴她皇帝走了,謝瑤才鬆了口氣。
她現在是真想一個人好好的靜一靜。她的腦子實在太亂了。
元謙方才雖然沒有明說,可他話中的意思,結合他這些日子以來的反常之處,謝瑤基本可以推測出,皇帝和她一樣重生了。
她之所以敢這樣大膽的猜測,而不是拼命用反證法否定這個可能,就是因為這是她本人親身經歷過的。自己身上都有可能發生這種事情,為什麼元謙不可以?
謝瑤忽然想起,就像她偶爾會懷疑皇帝的異常一樣,許久之前,皇帝好像也懷疑過她好多次,只是每次都被她搪塞過去了。
現在想想,謝瑤突然感到十分後怕。
她是絕對不會說出這個秘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