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元謙來的時候,看起來心情不錯的樣子。謝瑤迎上去,笑吟吟道:「皇上有什麼喜事,也說與阿瑤聽聽。」
她現在開始犯懶了,也不殷勤的幫他換衣服,就叫小太監代勞,自個兒就站在旁邊看著。
元謙道:「剛從皇祖母那裡請安回來。倒不是朕的喜事,是幾個弟弟的。等過了上巳節,就下詔封他們為郡王。」
謝瑤有點驚訝,「都封嗎?」之前抻了這幾個皇弟那麼久,結果就這麼一下子都封了?
皇帝頷首道:「二弟先前封過咸陽王,犯了事給擼了。這次還封給他。三弟仍是河南王。底下幾個小的,打老四開始,就只是郡王。」
謝瑤拉他進屋,邊走邊道:「那也不差了,總比光頭皇子來的強。」
「是啊。」皇帝這幾個弟弟說來也怪可憐的,還不懂事的時候他們就沒了父親。太皇太后一門心思都放在皇帝身上,對他們也疏於管教。只有老六從小會討大人喜歡,才算稍微得了點兒重視。
皇帝拉著她一起坐下,道:「這下你也不必為難了。」
謝瑤一愣,淡淡笑道:「多謝皇上,叫我賣了這個人情。」
皇帝無所謂的道:「這不算什麼,本來最晚明年,朕也要和太皇太后提的,畢竟他們都大了。」
他沉吟片刻,又道:「只是此後找你辦事兒的人可能越來越多,朕如今能做的有限,不可能事事順意。所以幫與不幫,你要先辨別清楚,再同朕提。」
「皇上放心,阿瑤會盡量少給您添麻煩的。」畢竟如今仍是太皇太后臨朝稱制,他為她做的越多,引起的麻煩就越多。
「朕只是怕你惹禍上身。」他拍拍她的手,像個慈愛的長輩,「好了,朕知道你有分寸。」
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皇帝又道:「何況這次也是好事。皇祖母看起來也挺高興。她同朕說,吊著他們這麼久,是想讓他們知道,雷霆雨露皆是君恩,不是理所當然的因為他們是皇子皇孫就要給他們王位。皇祖母也是用心良苦啊。這回老六按捺不住了,讓他媳婦求到你這裡來,就說明他們心急了,那這時機也就到了。」
謝瑤點點頭,感覺學到了不少。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皇帝傍晚才做了決定,當天夜裡訊息便悄悄的傳了出去。謝瑤想著謝琢那邊聽到訊息,一時半會兒不會對謝琅不利,心情放鬆了許多。
晚上她就纏著皇帝不放,摟著他在床帳子裡滾來滾去,還大逆不道的壓在他身上。明兒是皇帝的休沐日,他也樂得陪著她玩兒。兩個人鬧騰到了大半夜,結果謝瑤早上被安崇禮叫起的時候就懵了——天,她忘記了今兒個還要給太皇太后請安!
看著睡的很香的皇帝,謝瑤苦著臉,忍著腰痠背痛從床的裡側爬了出來。她怕吵醒他,已經是小心翼翼的了,結果她剛伸出去一條腿,皇帝忽然拉住她的手,嚇了謝瑤一跳,腿一軟直接坐在皇帝身上。
元謙悶哼一聲,卻沒說什麼,只是拉起她的手放到唇邊親吻。一屋的奴才們卻都已經嚇尿了,一個個都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高呼「皇上息怒」。
「都散了吧,」謝瑤好笑地道:「你們皇上沒生氣!」
皇帝沒發話,奴才們還是不敢起。元謙側過頭,聲音啞啞地斥道:「都愣著幹什麼!」眾人方各司其職,拿衣服的拿衣服,打熱水的打熱水,忙做一團。
皇帝趁機又親了親她軟綿綿的小手,然後問她,「要不要朕陪你去?」
「不要啦。」她抽出手,翻身坐在床沿,自有宮女伺候她穿鞋。她回首看他,摸了下皇帝的臉。「皇上好好歇著,見天兒的起那麼早,要是我都能在早朝上睡著。難得休一日,您再睡會兒。」
他見她說的真心實意,便「嗯」了一聲,撒手由她去了。
謝瑤急匆匆趕到泰安殿時,妃嬪們早已經到了。事到臨頭,謝瑤反倒不急了,大大方方的請了安,然後坐到魏南珍身邊。
惠妃率先發難道:「蓮婉儀可真是大忙人啊,都敢叫太皇太后等你!」
謝瑤笑道:「比不得惠妃娘娘清閒。」
「你!」惠妃氣得整張臉都扭曲了,正要說話,卻聽太皇太后道:「好了好了,都少說幾句。阿瑤服侍皇帝辛苦,你們多體諒點兒,一切都要以皇上為先,知道嗎?」
眾人齊聲稱是,惠妃冷哼一聲,別過了頭。
妃嬪們都告退後,太皇太后單獨把謝瑤和謝瑾留下,讓她們姐妹兩個商討過兩天上巳節的事情。
讓謝瑾和謝瑤合作,這在謝府可是天方夜譚!可到了宮裡,她們畢竟都是謝家的女兒,沒有辦法,只得湊到一塊兒商議。誰叫太皇太后說是看摺子,卻坐在一邊旁聽呢。
謝瑾事先擬了一個宴請人員名單,謝瑤看了看,建議道:「既然幾位殿下和王妃都叫上了,不如也把兩位長公主和駙馬請來,這樣‘流觴’的時候也熱鬧些,順儀覺著呢?」
謝瑾討厭高平公主,也不想見到那個被自己毀了臉的哥哥,更是嫉妒謝瑤得寵,所以沒什麼好氣的說:「婉儀你睡醒了嗎?什麼糊塗話都敢說!民間都說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上巳節是祭祀祖先的日子,你叫她們做什麼!」
果然周圍沒有外人,謝瑾就又露餡了,當真是個扶不起的阿斗。
原本昨兒晚上胡鬧了半宿,謝瑤是有點沒精神,不過就算她原本沒精神,看見謝瑾這副樣子也精神了。
還挺高興的,這貨還是她所瞭解的那個樣子。
謝瑤很大氣的道:「無論皇子公主,都是皇家血脈。公主們平日裡無詔不得回宮,逢年過節,叫她們回宮聚聚,讓太皇太后享天倫之樂,難道不應該?何況除了大長公主,兩位長公主都身處京師,把名單上添上她們,不過舉手之勞,又有何不可呢。」
謝瑾還要分辨,謝瑤幽幽笑道:「該不會順儀是出於某些私人情感,不想見到某人吧?」
謝瑾和高平公主不和的事情,就連太皇太后都知道的清清楚楚。謝瑾膽怯的看了一旁的太皇太后一眼,彆扭的輕哼一聲便不出聲了。
等她們終於定好了上巳節之事,謝瑾帶著滿肚子的氣率先告退。原本謝瑤的位份高,要走也是她先提,可是謝瑾氣極了,才顧不上那許多,氣沖沖的走了。
看著謝瑾的背影,太皇太后搖頭道:「這孩子還是太毛躁了些。」
謝瑤不好接話,就只是淡淡的笑,為太皇太后倒了杯茶。
太皇太后滿意的看了謝瑤一眼,放下摺子,喝了口熱茶。謝瑤正尋思著要不要告退,就聽太皇太后道:「阿瑤,你看看這摺子。」
「我?」謝瑤驚訝道:「這,這哪兒成……」
太皇太后慈愛的道:「不礙事,這兒又沒旁人。」
謝瑤便大著膽子拿起那份詔書,默唸道:「置官班祿,行之尚矣。自中原喪亂,茲制中絕。先朝因循,未遑釐改。朕顧憲章舊典,始班俸祿,罷諸商人,以簡人事。戶增調三匹、谷二斛九鬥,以為官司之祿。均預調為二匹之賦,即兼商用。雖有一時之煩,終克永逸之益。祿行之後,贓滿一匹者死。變法改度,宜為更始,其大赦天下,與之惟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