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瑤忙道:「沒、沒什麼……」
皇帝起身道:「是不是困了?你先歇著,朕先走了。」
「皇上……」她也跟著站起來,扯住他的袖子,不依道:「皇上要去哪兒啊?」
他淡淡的答道:「早朝上商討過的政事,皇祖母應該都已經定好了。朕要回乾元殿看看摺子,才好叫人蓋玉璽,傳旨下去。」
對於一個已經成年的皇帝來說,被人當成傀儡皇帝本應是奇恥大辱,他的表情卻滿不在乎似的。謝瑤寧願看他像一頭困獸般向她訴苦,也不想讓他像現在這樣什麼都憋在心裡。
讓人心疼。
「清讓……」她的嘴唇動了動,到底沒忍住,輕聲喚道。
皇帝彷彿突然間被人施了定身術般,凝住不動,有些吃驚的問她,「你說什麼?」
謝瑤卻不肯再說了。她本是脫口而出,這時候已經後悔了。
皇帝收起驚訝,問她,「你怎麼會知道朕的字?」
他的表情看不出喜怒,謝瑤有些慌了,怕他生氣,也不敢再摟住他的手臂撒嬌,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一樣,鬆開了他的袖子,默默的低下了頭,「我……我聽人說的。」
皇帝見她好像嚇著了,也是有些手足無措。他猶豫了一下,將她攬到懷裡,拍了拍她的背,安慰道:「別怕,朕沒有生氣。」
「嗯……」她小聲應著。
他將她摟的更緊,低頭在她額上親了一下,柔聲道:「傻姑娘,不要怕我,好嗎?」
謝瑤想答應他,她也知道自己應該答應他的,可是她做不到。
畢竟他曾是賜死她的人。
她有信心得寵,有把握迎合他的喜好,可內心深處,她對他仍有原始的懼怕。畢竟他是天子,翻手可救蒼生,覆手可殺萬民。
皇帝見她那糾結的小樣子,心底柔軟的好像水一樣。他溫柔的親吻著她的眉眼,她秀挺的瓊鼻,然後輕輕印上她的唇。
感受到他的體貼,她終於輕顫著回抱住他。皇帝鬆了口氣,笑了,「別怕,朕的字旁人叫不得,你叫得。」
她埋在他寬厚的懷抱中,默默的點了點頭。
皇帝一下一下拍著她的背,回憶道:「這是父皇臨終前為我取的字,原本應是及冠之年再取的,只可惜父皇走得太早……」
先皇的死是一個謎。時人都說先帝一個二十來歲養尊處優的青年人,怎麼會被一場普通的風寒奪去性命?當年曾有一個謠言甚囂塵上,說先帝是因為和太皇太后政見不同,被太皇太后毒死的……
陳年舊事謝瑤無從查證,她只是突然覺得,皇帝也是一個普通人。心一軟,就沒那麼害怕了。
「很少有人叫朕這個名字。」他放開她,看著她的眼睛,徐徐道:「你這樣叫朕,朕其實很高興。只是別叫外人聽去,對你不好。」
「真的嗎?」她抬頭看他,眼睛亮晶晶的,漂亮的讓人想親一口。
「嗯。」他真的親了上去,可是很快也不得不轉身道:「朕必須走了,晚上再來看你。」
再膩歪下去,他今兒就走不成了。
謝瑤略覺不捨,卻也只好乖乖道:「恭送皇上。」
皇帝摸了下她的頭髮,這回是真的走了。
謝瑤呆呆的坐在他方才坐著的位子上,心想,其實不是別人告訴她的,正是前世纏綿時,他親口所說。
清讓,即是清高的忍讓。這個名字就像他的人一樣,明明在意的不得了,表面上卻一定要裝得淡淡的,一副毫不在意的樣子。先帝是想告誡他一定要忍讓,這樣才是生存之道嗎?
的確,作為帝王來說,喜怒不形於色的確是上上之道。
只是,這樣未免也太辛苦了些。
清讓……他一直是這樣要求自己的吧。
她從前只覺得皇帝悶騷到可惡,為了討好他自己不知道花費了多少心思,才算把他的心捂熱。可如今,她頭一次品味他的字,謝瑤忽然發覺,其實也不能怪他養成這樣的脾性啊……
「主子,」映霜走近,打斷了她的思緒,「羅容華,魏小儀,王娘子和王美人,還有鄭選侍、崔采女都來看您了。」
謝瑤一聽這麼一大串人名就覺得頭疼,也不管羅容華是比她高一級,她應該出去迎的,直接道:「請她們進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