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她與自己所想如出一轍,元謙嘴角扯出一個淡淡的弧度。他沒有下旨,只是對蘇重交待了兩句,謝玥的終身大事就算是這樣定了下來。
一個人一生的命運,於帝王而言不過是輕飄飄的一句話。
這一刻,謝瑤忽然無比清晰的認識到,這個人是皇帝,手握生殺大權,天下至尊的皇帝。
她微微垂目,退到一邊,企圖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謝玥之事板上釘釘之後,她聽見元謙道:「都退下吧。」
謝瑤鬆了口氣,正欲行禮告退,卻聽到他清晰地命令,「你留下。」
謝瑤吃驚的抬頭,不確定地看著他。
皇帝微微頷首,「就是你。朕有話要問你。」
閨中女子與皇帝獨處,雖說是在光天化日之下,仍有不妥。小宦官誠實意欲提醒上皇帝一句,被蘇重拉了拉袖子。誠實猶豫了一下,還是作罷。幾人退了出去,候在遠處恭候旨意。
元謙看著謝瑤,很平靜地丟出一顆炸彈,「謝瑤,如果今日你沒有遇見朕,你會怎樣?」
「皇上……」謝瑤驚慌的想要跪下,卻被元謙攔住。
他的身量很高,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語氣卻仍是平靜,「連朕也要算計,你好大的膽子。」
「謝瑤不敢。」她微微皺眉,沒想到元謙竟然這樣敏銳,察覺了今日之事的蹊蹺。可看他的樣子,又不像是在生氣?她舔了舔嘴唇,有些無措的開口,「臣女絕無欺瞞聖上之意。」
皇帝聞言,竟然輕輕一笑,「真像你的作風。罷,朕知道,你只是不想跟了王碩……」
朕知道,你並沒有什麼壞心。
謝瑤緊張的不敢出聲,唯恐多說多錯,洩露了不該說的東西。
皇帝見她那副小心謹慎的樣子,莫名心情大好。他摩挲著拇指上翠綠的扳指,似是隨口提起,「你就要選秀了吧?」
謝瑤應道:「勞聖上惦記,阿瑤的確是今年參選。」
元謙的反應有點奇怪,「誰惦記你了?朕不過是隨口一說。」
謝瑤無語,尷尬的咬了咬唇,沒接話。她只是客套一句好嗎……就像她老爹沒事兒就把「皇恩浩蕩」這句話掛在嘴邊一樣,這句話根本沒什麼實際意義的。
皇帝似乎也意識到了自己的失言,輕咳一聲,掩飾的說:「皇祖母向來疼你。朕是想替她老人家問一句,你可有心儀的人家?」
謝瑤好笑的聽著他蹩腳的說辭,突然間不那麼緊張了。她笑吟吟地道:「皇上是要替阿瑤指婚嗎?」
元謙微怔,幾乎是有些迫不及待地問她,「你看中了誰?」
他發誓,如果謝瑤說的是老六,這次他一定會毫不猶豫地放手,哪怕頂著惡人之名拆散了元諧和謝琢,也要如她所願。
謝瑤的神情,帶著恰到好處的羞澀,如同一個毫無心機的閨中少女,溫婉的答道:「皇上這話,阿瑤聽不明白。阿瑤只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有什麼心儀之人?既然進宮選秀,那便但憑皇上和太皇太后做主便是了。」
元謙微微皺眉,似乎是對她的回答並不滿意。可矛盾的是,他又悄悄的鬆了口氣。
他不知道該不該相信她。
這是一次決定他們兩人命運的談話。選秀之前,他們不可能還有機會再見面。元謙不再如往日一般忽視她,他決定問個清楚。
他聽見自己狀似冷靜自持,但輕輕顫抖著的聲音:「你心裡,可有彥和?」
謝瑤無論如何都沒想到,元謙竟然會在她面前提起元諧。莫不是皇帝聽說了什麼風聲?
細細想來,皇帝的訊息果然靈通。若是他當真知曉她曾和元諧「相過親」,有此一問也不奇怪。
她醞釀好自己的表情,很自然的回答中帶著一絲微微的驚訝,「皇上何出此言?六殿下是阿瑤未來的姐夫,阿瑤對他,並無半點男女私情。」
元謙見她坦然的樣子不似作假,沉默了一會兒,低聲道:「你要記住你今天所說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