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對方要闖的,是皇帝所在的獵場。
謝瑤大大方方地回道:「見過大人,臣女乃是謝氏四女。」
一聽到謝氏四女這四個字,眾人紛紛倒吸一口涼氣——原來這位就是傳說中的第一美人!
與侍衛們所思不同的是,蒼嚮明第一個想到的卻是,她可是京兆尹最看重的女兒,好在方才沒有得罪了去。
蒼嚮明頷首道:「謝姑娘不必多禮,只是此處已被封鎖,還望姑娘繞路而行。」
謝瑤微笑道:「蒼大人誤會了,小女並非誤闖此處,實乃有要事相求。」
「哦?姑娘但說無妨。」蒼嚮明自平城而來,他初來乍到,正愁著搭不上洛陽權貴的線。謝氏可是陳郡最出名的大族,若只是個一般的小忙,他自然樂意幫謝瑤一把,在謝葭面前賣個好。
謝瑤收斂起禮貌的笑意,正色道:「啟稟大人,今日我與族中兩位姐妹相約至此打獵,不料她二人意外迷路,竟走丟了。阿瑤唯恐她們衝撞了聖駕,故而特來稟報。另,中有一人乃是六殿下的未婚妻,阿瑤不敢大意,還望大人派人尋找。」
蒼嚮明一聽,京城貴女在獵場裡迷了路,這是件可大可小的事。若說對方只是謝家人,他還不好擅離職守貿然相助。不過如謝瑤所言,既然其中有一個是未來的六王妃,那此事就歸他這個皇家侍衛長管轄。蒼嚮明很快答應下來,派了一隊侍衛前去搜尋謝琢等人。
他想了一想,若有所思地打量了謝瑤一眼,實在摸不透這姑娘的用意。她究竟只是單純的想要找人,還是……求見聖上呢?
蒼嚮明摸不準謝瑤的意思,更號不準那位天子的脈。他不敢輕舉妄動,想了一想,試探的問,「謝姑娘,此事……可需稟報皇上?」
他心中猜度著,謝瑤這般姿容的女子,將來必定會充入宮中。說不準這位第一美人今日前來,什麼姐妹走失都是胡扯,為的就是提前來見皇上一面。反正她遲早都是要得寵的,不如他蒼嚮明就賺個順水人情,幫著通傳一聲。成與不成,都算是在謝瑤這兒結了個善緣。
誰知謝瑤抿唇一笑,不甚在意地說:「不必了,謝家的家事,麻煩大人您已是逾越,豈敢驚動聖上。」
蒼嚮明略略一驚,他沒想到謝瑤竟然拒絕的這樣乾脆。這些日子,自打人們知道皇上偶爾會到城西打獵,多少少女削尖了腦袋想往聖駕這兒鑽?眼瞧著這謝瑤就到了天子腳下,竟然不想進去面聖?這倒是奇了。
誰知沒過多久,獵場內部忽然跑出一個小太監,同謝瑤道:「傳聖上口諭,請謝姑娘入內覲見。」
謝瑤聞言只是抬了抬眼,對蒼嚮明點了點頭,便隨那宦官入內。蒼嚮明卻是心頭一跳——
是誰向皇上傳了話?皇上又為何傳她入內?
莫非是皇上久聞謝氏四女的美名,故而想要一見?
其實此時此刻,謝瑤心裡也在犯嘀咕,只不過再世為人,她早已練就喜怒不形於色的本領。
可那心跳加速的感覺仍舊清晰的提醒著她,她在緊張,在害怕。
她可以猜中很多人的心思,可她發現,她現在竟然看不透元謙。
作為一個穿越而來的重生者,其實謝瑤的心裡非常的沒有安全感。她有些盼望自己前些日子的猜測成真,盼望他也一樣是重生而來。可是她又怕,怕他會帶著前世的怨念,痛恨她,報復她……
這一世,謝瑤想好好兒的活著。她不能在這個時候倒下,現在還不是輸的時候。
「謝姑娘,請吧。」
一個尖尖細細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路,謝瑤下意識的抬起頭來,那張熟悉的臉猛然撞入謝瑤的視線,駭的她心臟都露跳了一拍。
這個人是……親手將毒藥灌入她嘴中的那個宦官,蘇重!
謝瑤只覺腦中天旋地轉,頭重腳輕,險些站不住。她死命咬了咬唇,逼迫自己鎮定下來。但她清楚,現在的情勢,真的很糟糕……
她寧願獨自忍受重生的孤獨,也不想讓元謙和她一起享有前世那樣不堪的回憶。
如果元謙真的是重生而來,那蘇重至今仍舊站在這裡,豈不是說明……前世,真的是元謙下旨,毒死了她?
可那時候他若真的恨她,為什麼沒有廢掉她這個皇后,為什麼沒有在一開始就要了她的命,而是在他百年之後,才賜給她毒酒一杯?
細思極恐,謝瑤根本不敢繼續想下去。
她隨著蘇重的指引,一路走到一處涼棚跟前。皇帝尚未開口,她不敢抬頭,但謝瑤憑眼角餘光和聲音隱約能猜到,元謙正站在裡面,小太監正為他擦汗擦手。
她看不見他的樣子,卻能很清晰地聽見元謙在說:「行了,朕自己來。」擦了幾下之後,他隨手將用過的手巾丟到托盤上,這才抬起頭,目光落在謝瑤身上。
驕陽下的紅衣少女,白皙的臉上被曬出了一層薄薄的汗珠。她就像是一朵嬌嫩明豔的花兒,臉上尚未褪去的細小絨毛讓她看起來像個可愛的小孩兒,可那風流的模樣,眼角眉梢渾然天成的媚態,哪裡還是個孩子?
此時的她年輕而美麗,一如他當年初見她一般,炫目的讓人移不開眼睛。
她怎麼會天真的以為,會有男人見過她之後,還會輕易的放開?早在那個時候他就已經決定,這個女人,他一定要得到。
可這一世,元謙並不確定,他還要不要將謝瑤納入宮中。
沒錯,他喜歡過她,為她花費過很多心思。他曾以為他們情投意合,意趣相投,誰知那不過是她曲意奉承,做出來爭寵的假象。
元謙喜歡她,可也痛恨她的欺騙。但他最恨的,還是自己對她的無能為力。
她做出了那樣的事情,可是他竟然無法……無法傷害她半分。
這樣的女人,或許可以在平凡人家做寵妾,一個霸道些的妻子,可是她實在不適合做一國的皇后。
元謙擔心,他們會重蹈覆轍。他並不想讓他多年來苦心經營的一切毀於一旦。
前世太傅的勸告仍清晰在耳——「皇上,那不過是一個女人!」
是啊,不過是一個女人。可他為了那個女人,在南伐途中咯血而亡。他本該是大遼空前絕後的聖明天子,可是因為這位荒唐的皇后,他的功勞被後人盡數抹去。
他元謙,不過是個色令智昏的糊塗皇帝。
要不要再錯一次,選擇權就在他自己的手中。
又或者……他有機會在一切尚未開始的時候,扭轉這一切。
元謙收回視線,淡淡地道:「叫她過來吧。」
蘇重稱是,將謝瑤領了進來,停在距離元謙三步之外。
謝瑤遵守禮數,向皇帝行大禮。
元謙輕輕「嗯」了一聲,道:「平身。」
謝瑤像個木偶人一般,聽話的站了起來,頗有些不知所措的站在那裡。
她以為皇帝會問問她謝琢她們的事情,心裡正想著該如何回答,卻聽元謙道:「朕記得,你善煮茶。」
謝瑤微怔,還不及開口答話,元謙便繼續道:「只是現今天氣太熱。」
謝瑤心中暗暗吐槽,嫌熱你還出來打獵,這不是有病嗎?說是打獵,明明是被別人當成獵物了還差不多。
一旁的另一個名為誠實的宦官討好地提醒了句,「萬歲爺忘了?幾年前謝姑娘獻給太皇太后的那個方子,那個夏天喝正好!當時您回去便叫人做了,只是做不出的四姑娘的味道。」
「多嘴。」元謙輕輕斥了誠實一句,眼睛卻似不經意的掃過謝瑤。
謝瑤立時便懂了,心中暗罵一句「悶騷」,開口問道:「不知誠公公可帶了材料出來?」
「帶了帶了!」誠實倒是實誠,「萬歲爺就喜歡那個味兒,走哪兒奴才都預備著。這不,趕巧遇見四姑娘您咯!」
「那……」謝瑤望了元謙一眼,嬌聲道:「阿瑤便獻醜了?」
元謙回首落座,沒有看向她,只是清淡的「嗯」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