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路上無聊,謝瑤又不想和那些姐妹說話,就和兩個丫頭說話打發時間。映雪向來話多,手上忙活著,嘴裡卻不停,才上車沒多久,便忍不住發問:「姑娘是出來散心的,怎麼淨帶了些沒趣兒的人?」

不管謝瑤和謝琢是真親密還是假親密,起碼她們倆表面上關係還是不錯的。可奇怪的是謝瑤這次不僅同意謝玥這個跟屁蟲隨行,連一向關係冷淡的謝琦都帶上了,這可真叫映雪大吃一驚。

謝瑤幸福地嚼著口中酸甜可口的大櫻桃,含糊不清的說:「這你還不明白?」說罷看了映霜一眼。

映霜「噗嗤」一笑,到底是她靈透些,會意道:「這不是明擺著的事兒嘛,姑娘既然不情不願的帶了一個王公子,不如索性再帶兩個姑娘同去,回頭王公子若是有了什麼不該有的想法……咱們姑娘也好脫身。」

映雪愣了一愣,回過神來,見謝瑤並映霜兩個一同看著她壞笑,臊的映雪紅了臉,不依道:「你們慣會作弄我!說便說罷,總是笑人家傻!我看傻的是你們才對呢!」

謝瑤笑而不語,映霜卻道:「這話兒怎麼說?」

映雪得意道:「咱們姑娘可是當世第一美人,有四姑娘在,旁人再美都只是陪襯了。有了二姑娘和五姑娘她們作對比,只怕王公子會更加傾慕咱們姑娘呢!」

謝瑤聞言沒好氣地瞪她一眼,映霜卻早已惱了,丟過手裡的描金扇子去砸映雪的腦袋。映雪笑著躲開,三人笑鬧成一團。

車裡頭熱鬧,車外,圍觀的百姓們也是議論紛紛。早有眼尖的認出騾車上刻著的是「謝氏」的族徽,不知是誰說了句「這是從京兆尹府出來的車隊」,一時間外頭更是人聲鼎沸,圍觀者甚眾。

好多洛陽本地的老百姓,滿口誇讚謝葭,提起這位新上任不久的京兆尹大人,那都是一臉的矜驕。還有人說,聽說當時謝府管事的四姑娘多次到官衙上探望謝葭,給謝大人出了不少利民的好主意。不但如此,這位四姑娘生得還是天仙一樣的人物……

馬上有外地人接話,問起可是那位「第一美人」?要說起八卦,沒有人不感興趣。一時之間針對謝瑤的美貌程度,眾人各執一詞,見過謝瑤的、沒見過謝瑤的,個個都說的繪聲繪色。

但有一個共同點,就是在場的所有人,無不盼望著在此一睹美人芳顏。

不過這些平頭百姓心裡門兒清,他們是不可能讓京兆尹大人的千金、這位「洛陽的公主」拋頭露面的。他們也只能是嘴上過過過乾癮,腦子裡想象一下,也就罷了。

誰知當真有那種外地來的愣頭青,摸不清洛陽城的情形,傻乎乎的跳了出來,指明要見謝氏四女。

有人擋在前頭,車隊不得不停了下來。

最前頭負責開路的官差,見來人一身富貴打扮,並不敢輕易得罪。告了聲罪,便報到元諧、謝琅那裡。

元諧自平城而來,一眼便認出這人是從四品諫議大夫傅磊之子,傅程。

說起來,諫議大夫這個職位在朝中較為特殊。按說傅磊並不管著什麼實事,但他手中擁有不容小覷的彈劾之權。傅磊向來耿直,任誰都不敢輕易得罪於他。

按說傅家的家教應當十分嚴格,但也不知傅磊怎麼就養出來傅程這麼一個孽障出來,他從小頑皮,讀的四書五經早就餵狗去了。眼看著傅程一日大過一日,卻還似小孩子般不懂事。

傅磊就這麼一個獨子,打也打了,罵也罵了,無計可施,只得由著他去。向來都是小的闖禍,老子跟在後面擦屁股。

傅程仗著一般人不敢得罪他老子,便愈發肆無忌憚起來。此時他一心只想著馬車裡的美人兒,也不顧自己老爹的身份還比京兆尹大人低了一級,就敢攔住人家的車隊。

他生得不俗,嘴上說的倒也好聽,「早聞謝氏四女豔壓群芳,名動天下。不知今日可否賞在下一個薄面,請四姑娘一見?」

元諧生性圓滑,如今又與謝琢訂婚,自然不會出這個頭來得罪傅程。他悄悄的夾緊韁繩,退後了一步,看向一旁的謝琅。

謝瑤是謝琅一母同胞的妹妹,由他出面再為合適不過。

按說傅程這般無禮的當街要求見謝瑤,已是一種對謝瑤的輕慢。一般的兄長遇到此事,只怕早已暴怒。都是氣血燥熱的年輕人,衝上去給傅程幾拳都不好說。

可謝琅不同,他仍是端端正正的立於馬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傅程,淡淡地道:「早聞傅家家風清奇,今日一見,果真如此。」

謝琅話音方落,騾車裡的謝瑤就忍不住「噗嗤」一聲笑開了花兒。家風清奇……她老哥用詞也挺清奇啊!

只聽謝琅不緊不慢道:「只是男女有別,傅公子恐怕不便這般與舍妹貿然相見。這條街已經被堵住了,還望傅公子借光移步。」

他說的客客氣氣,拒絕人也拒絕的十分禮貌,不卑不亢的態度,叫人挑不出一絲錯處來。

圍觀眾人之中,除卻好奇心重的大老爺們和小媳婦兒,還有不少未嫁的小娘子。眼見京兆尹家的二公子生的芝蘭玉樹,儀表不凡,頓時迷倒一片未婚少女。當然,這純粹是謝瑤的腦補,謝瑤坐在騾車裡看不清外頭的狀況,心中卻早已為謝琅點了一萬個贊,她滿心認為,自己的哥哥就是世界上最好的男人。

長得帥、脾氣好、有能力,這樣的男人簡直堪稱完美。在謝瑤的印象中,謝琅就從來都沒對弟妹發過脾氣。他一直都很自覺的承擔起了兄長的職責,對他們關愛有加。

這麼好的哥哥,謝瑤真心捨不得他去從軍。

可謝琅心意已定,只待謝瑤進了宮安定下來,他就要去軍中隨聶懷義歷練。

說起來,謝琅的婚事至今還沒有著落。常氏早就想著為十五歲的謝琅張羅了,可謝琅就是不肯定親,堅持不想拖累了人家姑娘。

常氏鬧不過他,謝葭一時也沒想到合適的人選,便這麼拖著了。誰知無心插柳,不知不覺中,謝琅竟成了風靡洛陽城的四公子之一。當然,上榜的這四個人皆是未婚,這樣才能滿足少女們的閨閣遐思。

前世的謝琅自然沒有過如今這樣的風光,那時候他為了擺脫元氏母子的欺壓,早早入伍行軍,直到二十歲那年戰死於邊疆都沒有娶親生子。謝琅後繼無人,曾讓謝瑤十分遺憾。她滿心盼望著,今生謝琅能夠平安終老,有一個幸福美滿的家庭。

光想是沒有用的,謝瑤採取了實際行動。這兩年安定下來後,她時不時的都會邀請幾家名門閨秀來謝府做客,給她們製造與謝琅「偶遇」的機會。謝琅這樣的青年才俊,那些不打算進宮的姑娘,自然是滿心愛慕。只可惜,妾有意,郎無情,謝琅還是沒有看中的姑娘。

謝瑤是個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人,這不今兒又邀請了幾家的閨秀同去蘇子湖遊玩兒。若不是被半路殺出來的傅程擋了路,只怕這會兒子早已經見到她們了。

按說謝琅這麼客氣地婉拒了傅程無禮的要求,傅程就該識趣地讓開才是。畢竟車裡坐著的是京兆尹大人的閨秀,在洛陽聲譽頗高,對方又是謝家的人,不是他吃罪的起的。

可偏生這個傅程不知趣,他早就嫉妒謝琅在洛陽的地位,對朝廷遷都滿心怨懟,一心只覺得是這些漢人搶了他京城四公子的位子,今日湊到一起,哪能輕易算完?若他讓了路,將來在洛陽城他可就混不下去了。

傅程硬撐著這口氣不肯退讓,冷哼一聲,道:「不就是看一眼嗎,我還能吃了她不成?謝公子這樣遮遮掩掩,莫不是這‘第一美人’只是徒有虛名,不敢見人吧?」

外頭的人都在看熱鬧,謝瑤一聽卻知道,這回這個傅程恐怕要倒霉咯。她老哥是個什麼樣的人她很瞭解,先禮後兵是他的準則。既然這個傅程這樣不識抬舉,那麼謝琅不是他媽,自然不會慣著他。

果然,謝琅抬起馬鞭,指著傅程,下令道:「來人,把他給我拿下!」

隨行的侍衛首領生怕惹出麻煩,他遲疑地回過頭,剛說了「郎君」二字,便已結結實實的吃了謝琅一鞭子。

這就是違抗主人命令的下場。

其他侍衛見了,不敢再做猶豫,果決的上前將傅程拿下。

傅程大為意外,扭動著身子,恨聲叫道:「謝琅,你憑什麼抓人!」

謝琅淺笑道:「傅公子誤會了,謝琅並無官職在身,自然不能隨意抓人。只是這些清路的侍衛隸屬京兆尹府,這京城的大小事宜,皆屬京兆尹的職責。有人擋了路,擾亂了京城的治安,他們當然不能坐視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