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謝瑤這方兄妹定心,元氏那裡卻不大痛快。

若說謝瑤對她還有起碼的尊敬,那麼婆婆高氏對她就太過分了。

說起來也奇怪,高氏以前尚且忌憚著腰纏萬貫的袁氏,為何物件換了元氏,她就不肯服軟了呢?

說到底,原來是元氏的一封信徹底惹惱了高氏。

元氏剛到洛陽的時候,高氏心裡厭煩又來了一尊大佛,對元氏很是不耐煩。元氏自恃長公主身份,哪裡肯依?她在謝葭那裡抱怨了一通,卻反被謝葭責怪不知孝順長輩。從丈夫這裡行不通,元氏就打起高壓的主意。

在劉嬤嬤的鼓動下,她寫信給京中的福玉長公主,讓姐姐帶話給公公謝沛,稱高氏對自己無禮。

那個福玉長公主背地裡笑罵宜川愚蠢,卻仍帶了話,特意不給元氏好日子過。誰讓宜川心氣高,當初非要嫁貴族世家,哪怕對方只是個小吏也在所不惜呢。這下,就讓她自食其果。

謝沛是國子監祭酒,掌管朝中祭祀等典禮。他自認深蒙皇恩,對皇室萬分恭敬。於是他寫信怒罵高氏,結果適得其反,高氏反而更加生元氏的氣。

從此,高氏在表面上尊敬公主,卻在背地裡常常罵她目無尊長,暗中偏向二兒媳婦袁氏,給元氏小鞋穿。

妯娌袁氏也看不慣元氏這個大嫂。她在洛陽稱霸慣了,哪裡容得下一個突然冒出來的長公主壓她一頭?袁氏就給高氏出了各種各樣的餿主意,讓元氏心裡不痛快。左右大遼以孝治國,公主也一樣不能例外。高氏自認佔了大義,饒是元氏是長公主,只要是他謝家的兒媳婦,就拿她沒有辦法。

除此之外,高氏還特意抬高常氏和謝瑤,藉此來向元氏挑釁。謝瑤當然不會甘心被這老太太利用,時時刻刻都留著一個心眼兒,以防自己無辜躺槍。

高氏不知,她借謝瑤來氣元氏,謝瑤也在用她來刷自己的名望值呢。

漸漸地,高氏寵著謝瑤寵習慣了,竟也漸漸開始對她真格的賣起好來。這還是多虧了謝瑜從中周旋。高氏最疼謝瑜這個孫子,見謝瑜跟謝瑤走得近,連帶著對謝瑤這個便宜孫女也算不錯。偶爾高氏得了什麼好東西,就是忘了謝瑾和謝琦的,都不會少了謝瑤的那份。

謝璋自打那次重病之後,整個人性情大變,原先皮的跟猴子一樣,現在卻只愛安安靜靜的窩在屋裡發呆。謝瑤不能整日守著他,又不放心謝琢,只好常邀謝瑜過來作伴。長此以往,他們與謝瑜處的極好,就像是親姐弟一樣。雖折了一個謝璋,也算是多了謝瑜這一份助力。

只是謝瑤經過謝琢一事,意識到人心隔肚皮,做事比以往思慮周全了許多。饒是親密如謝瑜,她也防備了一層,讓謝璋身邊時時都跟了人兒。也不是多疑,只是為了有備無患。這樣幾個月下來習慣了之後,謝瑤不但不覺得累,反而行事更加周全,上下無不讚譽四姑娘處事妥當。

這般春去秋來,轉眼又是一年過去,謝瑾的禁閉悄悄的解了。可謝葭那邊沒出放話來,謝瑤也不理她,謝瑾一時還是未能出來走動。有回元氏去看她,謝瑾裝瘋賣傻,哭的跟個淚人兒似的,哭著喊著要出去玩兒。元氏看女兒那副長不大的樣子,劈頭蓋臉的給了謝瑾一巴掌,恨聲道:「你這沒用的東西,我看是白關了你一年了,還是一點兒長進都沒有!」

謝瑾恨道:「你們一個個的都說那謝瑤懂事,說我這個不好、那個不好,我到底哪裡比不上那個南蠻子?是你們偏了心眼子,偏生都來怪我!」

元氏頭疼道:「你個蠢物,如今四丫頭掌著家,我這個主母都跟個擺設的一般,連我都不敢輕易跟她叫板,誰叫你偏要去觸那丫頭的逆鱗?左右你們都是要嫁出去的,忍一兩年,不就過去了?落到如今這般田地,你可是折騰的滿意了?」元氏想起兒子臉上的那一刀就心疼,對謝瑾早就沒有當年那般疼愛了。

謝瑾冷哼一聲,反唇相譏道:「阿母你怕了那個謝瑤,我卻不怕她。不管怎麼說,我都是嫡長女,將來嫁了人,我的夫君比她的好上百倍,我看她還怎麼跟我牛氣。」

說起此事,元氏想起今日的正題,忙道:「我告訴你,過幾個月可就是秀女大挑了。你今年剛好掛上了十三歲,該是進宮選秀的時候。我想辦法給你放出來,你可千萬別再想著出去胡鬧,或者沒事兒找事兒跟那謝瑤對著幹,老老實實的學規矩是正經,你可知曉了?」

謝瑾一聽要放她出去,哪裡還顧得上元氏後來說的那麼多,滿口答應下來。

元氏見女兒沒心沒肺的樣子,憂心道:「也不知你進了宮,能不能適應宮裡的生活……」

她本只是隨口感嘆一句,誰知謝瑾的反應卻有些激動,「阿母,你這是什麼話?我不就是進宮選秀嗎,幾個月不就出來了。」

元氏一怔,無語道:「你叫我說你什麼好?你去選秀,難不成還要落選回家不成?當然是要留在宮裡當娘娘了!」

「什麼?!」謝瑾騰的一聲站了起來,「我要嫁給皇帝?」

元氏奇了,「怎麼,你不知道?」

這回謝瑾著急了,「我以為只要嫁給姓元的就行了,幹嘛非得是皇帝啊?我想嫁給六……」

謝瑾還沒說完,就被元氏狠狠地給堵住了嘴。元氏朝她臉上「呸」了一口,不耐煩的罵道:「死丫頭你不想活了?關了你一年,當真把你關傻了,臉皮也不要了不成?這話是你該說的嗎?我告訴你,你想都不要想,好好地選進宮去當娘娘,回頭伺候好了皇上,給你阿母風風光光的掙個誥命回來,明白嗎?」

謝瑾一聽就哭了,抹著眼淚掙開元氏,不依道:「我才不!皇上根本就不喜歡我,他都沒正眼看過我一眼!倒是六殿下為人溫和……」

元氏恨鐵不成鋼的嘆了口氣,焦慮道:「你懂什麼,六殿下雖不錯,但哪裡比的上皇上?你不是最羨慕你姑祖母了嗎?只要你在宮裡好好的,將來就能像你姑祖母那樣大權在握,到時候別說處置一個謝瑤,整個天下都捏在你的手心,難道你就不想要那樣的生活?你剛才還說要找一個比謝瑤的夫君好上千倍百倍的,皇上不就是這天下頂尊貴的男人嗎?」

謝瑾細細品味這話,果真有幾分心動。

元氏又道:「至於彥和那小子,你就別想了。聽說早先兩年你阿父看中了他,想將謝瑤許配給他,但好像是謝瑤不樂意,這事兒就沒成。結果後來不知怎麼回事,三丫頭的祖父託人說了媒,這事兒前兩個月就定下來了。以後元諧就是你的妹夫,你就不要多想了。」

謝瑾呆住了,不可置信地說:「六殿下竟然要娶謝琢那個醜丫頭?天啊,他那樣的人物,怎麼能這樣辱沒了他……」

元氏不贊同道:「你只當謝琢是個簡單的?她能在咱家舒舒服服地長大,那就不是一般的姑娘能做到的。你啊,倒是多跟別人學學,別總是眼高於頂。」

謝瑾嗤道:「阿母,你別在這裡說風涼話,我有今日,還不是你一手教出來的。如今倒怪我性子不好,當初您看不起別人、到處亂髮脾氣的時候,怎麼不見您說說自己個兒?」

元氏被她頂的肝疼,皺眉道:「你!你這丫頭,慣會氣我!是,你性子不好,是我沒做好榜樣,可是我現在都圓滑了不少,你怎麼還是那麼不長進?」

謝瑾別過身,不悅道:「阿母,您還是請回吧!您看誰長進,看誰順眼,就認誰做女兒去咯!沒的到這裡找我什麼晦氣。」

元氏氣呼呼地拍案而起,回到自己屋中,鬱結於心,當晚竟病倒了。她吃了藥,躺在榻上,心想一雙兒女都不中用,她又不討謝葭喜歡。左思右想,只能另闢蹊徑。

第二天傍晚,謝葭剛從官中回來,還沒來得急換身衣服,就被劉嬤嬤半路截住,稱是太太病了,想見老爺一面。謝葭想想,元氏最近還算安分,見她一面也無妨,便跟著去了。

元氏瞧著病怏怏的,看起來不像是裝的。謝葭道:「你既害了病,便好生養著,叫我過來又是為了什麼?」

出乎謝葭意料的是,一向強硬的元氏竟然做出一副「我有罪」的樣子,說自己病中不能服侍夫君,常氏孩子多,年紀又大了,竟是起了再給謝葭納一房妾室的心思。

元氏賢惠道:「老爺若是在府裡有看的順眼的丫頭,就挑出兩個來開臉。若府裡沒有得眼的,去外頭買來個良家妾亦未嘗不可。」

老實說,謝葭對現在的生活很滿意,並未想過要納妾。難得見到元氏如此大度,謝葭的直覺告訴他其中定有陰謀。他沒有精蟲上腦,而是十分平靜地回答:「你現今還病著,想這麼多做什麼?安心養病吧。」

元氏見自己學著常氏的樣子裝了幾下,謝葭對她的態度就柔和不少,心中竊喜,只覺開啟了一道新世界的大門。正要再接再厲,再進一步,就聽謝葭淡淡道:「說實話,我並沒有這個心思。」

元氏聽了這話,說不出是高興還是難過。她高興他不想納妾,又難過他竟然願意為了常氏,不要別的女人。

誰知事實卻與元氏所料不同,完全岔了一個方向。

謝葭道:「最近我一門心思都撲在差事上,哪裡顧得上這些?你我夫妻多年,我也不瞞你。郡守齊大人上回南巡接駕有功,政績卓越,只怕不出一月,就要高升了。」

元氏心中一跳,忽然熱血沸騰起來,竟抓住了謝葭的手臂,急聲道:「這……!這可不是良人的機會嗎?!」

謝葭極其微妙地一笑,「誰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