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瑤吐吐舌頭,裝起了小孩兒,「我自己猜的。」
「阿瑤說的不錯!」一旁的聶懷義哈哈笑道:「子敬,你那老母分明未安好心!以往她仗著你阿弟在郡裡做御丞,向來不把你們看在眼中。如今見你手裡捏著郡裡的人事了,就打起了你的主意,想必是要為你那好阿弟鋪路。」
聶懷義是謝葭的至交好友,兩人從小一起長大。兩人一人喜動,一人喜靜,卻意外地合得來。成年後聶懷義從武,憑著英勇善戰一路升遷至正四品公府司馬,掌管包括陳郡在內的幾個郡的兵馬。在這個兵荒馬亂的年代裡,手裡有兵就是老大。因此不說郡守,就連省級幹部知州大人也對聶懷義恭敬有加。
這次謝葭被舉薦為陳郡的功曹,就是聶懷義幫忙出的力。為了答謝聶懷義,謝葭特意舉行了家宴。常氏抱著謝璋先避了出去,謝琢雖是將門虎女,不大在意男女之防,但她識趣的很,知道對謝葭而言她這個堂侄女還是外人,便也跟著迴避。謝琅作陪那是理所應當的,不過謝瑤能留下來和大人們一起吃飯,那就是仗著她臉皮厚,再加上謝葭的寵愛了。
前世謝葭就對謝瑤這個女兒十分疼愛,但也不知是怎的了,這一世謝葭簡直是把她當成眼珠子來疼。尤其是回到陽夏之後,謝葭每日都叫人往謝瑤屋裡送好東西,就連對待愛妾常氏也不曾如此愛重。謝瑤不知的是,原來謝葭把她當成了小福星,覺得自己南下之後的好運都是由女兒當初的「無心之言」帶來的,所以才會對她如此寵溺。
聶懷義是粗人,父母早已雙亡,不受世俗束縛,故而敢對謝葭的庶母高氏言語不敬,謝葭卻不得不好言道:「不管怎麼說高氏都是我的嫡母,雖說分了家,每三日去請安亦是應當應分的。」
聶懷義無奈道:「你去便去吧,只是……」
謝葭見他擔心的樣子,狡黠地笑笑:「阿兄放心,不該答應的事情,子敬自然不會輕易鬆口。」
聶懷義聞言這才鬆了口氣,兄弟二人痛痛快快地喝起酒來。兩人喝到興頭上,就連謝瑤偷偷溜走了都未曾在意。
謝瑤跑到了母親常氏那裡。常氏正在給謝璋餵飯,一聽到門口傳來動靜,常氏做賊般飛快地藏起手中的勺子,誰知還是被眼尖的謝瑤逮了個正著。謝瑤好氣又好笑地道:「娘!您又給阿弟餵飯了!教他自己吃嘛!」
常氏心虛地笑了笑,她真是拿愛撒嬌的小兒子和氣勢十足的小女兒一點辦法都沒有,只好搪塞道:「他還小呢,不會自己用飯。」
謝瑤瞪了謝璋一眼,嚇得謝璋一哆嗦,趕忙縮在常氏身後。謝瑤嗤道:「孃親不在的時候,阿弟和我一道用膳,自個兒吃的可歡了。慈母多敗兒,您難道不知道這個道理?阿弟都滿五週歲了,眼瞧著就要開蒙,哪裡還小?」
常氏真是服了這個口齒伶俐的女兒,投降道:「好好!我不管了便是。」說著將勺子放到謝璋的小手裡。
謝璋委委屈屈地看了自家姐姐一眼,見謝瑤不為所動,只好乖乖地自己動手了。
不怪謝瑤對謝璋如此嚴格,實在是上一世謝璋的所作所為太不像話了。那時候他二十好幾的人了,沒有功名在身、不愛讀書也就罷了,父親費盡心力給他安排的差事,他去了兩天就坐不住了,還和人家同僚們的關係僵到了極點。若他只是不學無術還不算什麼,謝璋還在京城裡橫行霸道,欺男霸女,仗著自己是謝家的人,不知道做了多少糊塗事。
最過分的是,在謝瑤生命的最後那幾年,謝璋看上了皇帝的三妹妹彭城公主。若彭城公主願意下嫁便罷,但可惜彭城公主心高氣傲,對謝璋厭惡到了極點。心急之下的謝璋,竟然起了霸王硬上弓的心思……惱羞成怒的彭城公主一狀告到皇帝那裡,又拉攏了謝玥等人從旁佐證謝瑤與人私通之事,這才導致了謝家最終的滅亡。
謝瑤臨死前,太皇太后與祖父早已去世,謝葭病重,長兄戰死沙場,幼弟被賜死,謝瑾出家為尼……除了那個憑著告密得以偷生的謝玥,他們家的人死的死,散的散,再也不是那個在朝中舉足輕重的謝家了。
千里之堤,潰於蟻穴。要防止未來的悲劇發生,就要從小事開始改變。正是過去那些沒有被他們放在眼中的小細節,累積而成導致了最終的覆滅……
常氏見謝瑤發呆,溫柔地摸了摸女兒的頭髮,柔聲道:「想什麼呢?」她總覺得自己的小女兒好像一夜之間長大了似的,不過有一個懂事的女兒,這種感覺並不壞。
謝瑤仰起臉,靠在常氏懷裡,懶懶地說:「娘,我在想,我們什麼時候能搬到洛陽去啊?」
陽夏距離洛陽並不遠,謝瑤一家在洛陽有一處院子,他們偶爾會去洛陽小住。謝瑤心裡還是盼著能早點搬去洛陽的。陽夏雖然是個很適合居住的小縣城,但相比之下,還是遜於繁華的洛陽一籌。
況且謝瑤知道,她的祖母高氏是個難纏的主兒。如今她好不容易脫離了元氏的束縛,可不想再在高氏的陰影下生活。以往高氏對他們採取視而不見的策略還好,如今突然對他們家關注起來,誰知道又會發生什麼讓人心塞的事兒,還是早早遠離極品為妙。
隨著謝葭的升遷,他們再住在陽夏顯然是不合適的。常氏心中有數,坦然笑道:「快了罷,等咱們去給你祖母請了安……」
誰知道,事情就在這個當口,又出了變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