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看他模樣,雖生得白淨了些,卻沒有大多數宦官那般過分諂媚的作態。果真是應了他的名字,是個斯文知趣的,難怪父親回京沒有幾天就放心叫他管事。
趙斯送謝瑤出了前院便放慢了腳步,儘管他是淨了身的宦官,可畢竟還是前院的人,沒有謝葭的吩咐,不好隨意到女眷們居住的後院去,他便就此與謝瑤別過。
明月高懸,照亮了謝瑤前行的石子路。夜風中,她小小的身影看起來十分單薄。可她姿態端正優雅,在幾個丫鬟的擁簇中,不自覺的便顯現出了幾分氣度。
趙斯恭恭敬敬地目送著謝瑤遠去後,他身旁的小宦官一向跟在趙斯手下做事,忍不住多嘴問了一句,「師傅,我弄不明白!大小姐走的時候你都沒送半步,怎麼反倒對這庶出的四小姐格外恭敬?」
趙斯瞧著斯斯文文的,揍起人來卻毫不含糊,劈頭蓋臉的朝著那小宦官的腦袋上糊了一巴掌,罵道:「你懂什麼!大小姐也就是託生到了長公主的肚子裡,要不然……」趙斯是從宮裡出來的人,什麼樣的事兒都見過不少。要說出身重要嗎?重要!可出身是天定的,改變不了。既然改變不了出身,那就得靠著自己的手段往上爬……
都說三歲看到老,謝府這幾個姑娘雖然年紀還小,但他看得明明白白的。謝瑾性情衝動暴躁,不得家主喜愛。謝玥膽小懦弱,上不得檯面。只有謝瑤,雖是庶女,但她身上看不到半點被姨娘教壞的痕跡,又在幾個子女中最得謝葭寵愛,他們這些下人不趕緊趁著南下之前抱緊謝瑤的大腿,等到了南邊,主子們手邊兒都有得用的人了,還用得上他們?
小宦官見趙斯欲言又止,正待催問,卻見趙斯輕飄飄的白了他一眼道:「沒腦子的東西,自個兒琢磨去吧!」
趙斯說的不錯,他們這些從京裡才跟著主子們的奴才,到了陽夏之後的確容易受到冷落。這不,還沒啟程呢,謝瑤就尋思起來要不要把屋裡的這幾個人排查一遍,或者給打發出去。
畢竟早上衣服被毀的事情於她而言雖然只是小事一樁,但有個包藏禍心的人在身邊,這種感覺總歸是不太好的。
還真是趕了巧,就在他們一家收拾好東西準備南下的時候,忽然出了點兒小變故。眼瞅著就要出發了,謝葭忽然被祖父叫了回去。常氏滿心想著回家,見謝葭被叫走了,在馬車裡坐臥不安,生怕節外生枝。
約莫過了一炷香,府裡來了人,一臉為難地請主子們先回府歇著。大病初癒的常氏聞言心中咯噔一聲,臉色發白的下了馬車。她生怕自己再落到元氏手中,嚇得連路都走不穩。謝瑤見了趕緊上前扶她,可她身量不高,只能牽住常氏的手安慰道:「娘,你不用太擔心,咱們一定能順利回家去的!」
常氏覺得入京以後自己這個女兒好像長大了不少,謝瑤這句話雖然沒什麼根據,可分量卻不輕,奇異的讓她方才狂跳不止的心臟逐漸恢復了鎮定。常氏左手牽著小兒子謝璋,右手牽著謝瑤,謝琅走在前面,母子四人暫時都聚在常氏的院子裡。
又等了整整半個時辰,主院那邊才終於傳了話過來。原來是謝家的三姑娘謝琢幼失怙恃,千里迢迢的從邊疆來到京城,就是為了投奔本家親戚的。原本謝琢尋思著元氏正病著,等過段日子再叨擾謝葭一家。可沒想到他們這麼快就要南下。這下子謝琢可著急了,匆匆收拾了行李,一大早從將軍府投奔過來。
常氏聽了,這才算是放下一顆懸著的心。
現下已經過了出行的時辰,他們只得耽誤一日再走。元氏不在,常氏是府中唯一還算拿得出手的女眷,就由她去迎接謝琢,為謝琢安排落腳的地方。謝葭怕侄女怕生,還特意叫謝瑤過去陪著。
說來還真是奇怪,謝琢對常氏還是客客氣氣的,可一見到謝瑤,立馬便親熱起來。常氏在旁瞧著挺高興,沒想到她們兩個這樣投緣。謝琢雖是孤女,但她祖父鎮守邊疆有功,女兒能和她處好關係,總歸是好事一件。而且常氏常常覺得虧欠女兒沒有同齡的玩伴,這下謝琢來了,可算有人同謝瑤作伴了。
謝瑤見到謝琢卻是靈機一動,等她問清楚謝琢身邊只有一個伺候的人之後,謝瑤立馬做主,把芷菱送了過來照顧謝琢。謝琢這邊的確是缺人手,就沒跟她客氣,爽利地道了聲謝。謝瑤卻有點兒不好意思,她這算不算轉移危機?
這天晚上輪到映雪值夜。自打謝瑤送走了芷菱之後,映雪的表情就輕快了不少。臨睡時沒有旁人的時候,映雪顯得自在了許多,挺高興的說:「小姐,芷菱走了,我可算是鬆了口氣了呢!」
謝瑤是看出來了,進宮那天衣服壞了的事好像嚇到了映雪。她突然有些不忍心告訴映雪真相。但她轉念一想,趁著年紀還小,周圍這些人的段數還不算太高的時候,能把映雪調-教出來最好。如果映雪這個貼身大丫鬟一直拖她的後腿,那麼謝瑤就得好好考慮一下,她將來還要不要帶映雪進宮了。
考慮到一時半會兒很難再栽培出幾個映雪這樣忠心的丫頭,謝瑤搖搖頭道:「不,你放心的太早了。依我看,那件事是芷萱做的。」
映雪大驚失色,不可置信地說:「怎、怎麼會?芷萱她一向穩重妥帖,倒是芷菱,捱了小姐的罵,難免懷恨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