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瑤充耳不聞,向謝瑾行了頷首禮,溫聲道:「大姐姐好。」
「誰是你姐姐,哼。」謝瑾不屑的別過頭。
謝葭見謝瑾這般無禮驕縱,簡直是跟元氏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心中十分不喜。但謝瑾再如何也是他的女兒,謝葭按捺住呵斥謝瑾的衝動,先挑主要的問:「你阿母的病可好些了?」
這句話聽起來並無絲毫不妥之處,就像是一句平常的問候。謝瑾不疑有他,正要答話,卻見劉嬤嬤湊了過來,搶道:「勞煩大人惦記著,主子的身子已經有了些好轉,只是這天兒還冷著,病情反反覆覆,還是不見大好啊!」
那就還是在病中了。
謝瑾被一個老奴搶了話,心中不悅,但看在劉嬤嬤是元氏心腹的份上,忍著沒有發作,只是走到謝葭面前,拉住父親的手臂,嬌聲道:「阿父!阿母病的可嚴重了,你可要常來看我們啊!」她頓了一頓,示威一般掃了謝瑤一眼,「可別被某些狐狸精給騙去了!」
謝葭見她們主僕一點兒規矩都沒有,心裡燒著一團火,但此時他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需要證實,不得不隱忍不發。他抬起頭,「走,進去看看你阿母。」
在來的路上,謝瑤已經叫映雪去廚房那邊找了阿梅。這些日子阿梅得了謝瑤不少好處,對映雪簡單的要求自然一口答應。映雪辦好了事情正要走,卻被管著廚房的徐姑姑給攔住了。
映雪倒也不怕,面色坦然的給徐姑姑問了好。其實她心裡已經緊張的要死。但好在謝瑤提前就囑咐過她,如果遇到徐姑姑了該怎麼辦。故而映雪雖然心中略有幾分忐忑,但還能撐出個樣子來,不至於被嚇破了膽。
徐姑姑問道:「這麼晚了,映雪姑娘來廚房做什麼?可是四姑娘想吃什麼了?」
徐姑姑是宮裡派來幫著打理謝府的人,自從她來後,謝瑤謝玥這些庶出的子女吃的喝的都上了好幾個檔次。謝瑤對她不可謂不感念,也沒少叫映雪打點廚房這邊。謝瑤偶爾想吃個夜宵,徐姑姑從沒攔過。
只是要夜宵的話,只需要跟做點心的大師傅說一聲就好了,映雪拉著阿梅嘀嘀咕咕的,看著便奇怪。徐姑姑才多問了這麼一嘴。
原本徐姑姑也沒指望著聽到什麼勁爆的內容,誰知映雪卻老實道:「大人叫人來問問太太的吃食。姑娘知道的信兒早,讓奴婢提前來知會阿梅一聲兒。不是什麼大事兒,沒敢驚動徐姑姑。」
徐姑姑眼皮子一跳,沒想到映雪這麼實誠。但她是宮中混出來的人精了,一下子便明白過來,這是她主子教的,這是在逼著徐姑姑做選擇呢。
徐姑姑突然有些後悔她剛才多嘴問了映雪那麼一嘴了。
這事兒她要是沒沾上邊,那她一個剛來管事的姑姑,出了什麼事兒頂多挨兩句罵,大不了罰俸。左右宮裡那邊兒短不了她的銀子。可現今她提前知道了這件事,那就必須做出一個選擇。簡單的說就是站隊。是站在元氏那邊,還是站在謝瑤那邊。
從表面上來看這是一個非常容易的選擇。元氏是謝府主母,而謝瑤不過是漢人所出的庶女。可臨出宮前柳姑姑的一番話,不得不讓徐姑姑深思。
從宮裡放出來,代表太皇太后侍奉長公主,這是個體面活兒。徐姑姑能被推出來,那也是她有本事,會做人,跟柳姑姑走得近。柳姑姑得了她的孝敬,不把她當外人,臨走前悄悄提點她,謝家跟皇上一輩的姑娘,活下來的有五個。瞧太皇太后的意思,至少一個皇后,兩個妃子是跑不了的。
柳姑姑見過謝瑤,刻意囑咐過了徐姑姑,這謝家的四姑娘是個聰明人,將來前途不可限量。徐姑姑就記在了心上。
她來到謝府後,元氏裝病一事瞞不過她,元氏心虛,沒少給她好處。徐姑姑是拿一半,推一半。除了元氏,府裡就只有謝瑤那邊敬著她。謝瑾自持身份,壓根不把徐姑姑看在眼裡。徐姑姑冷眼瞧著,就謝瑾這性子,就算日後走運當了皇后,也肯定走不了多遠。
但這些還不足以讓徐姑姑在元氏和謝瑤之間做出選擇。最終讓她下定決心的,是元氏的態度。
元氏打一開始就戒備著她,覺著宮裡派人來是搗亂的。後來好容易分了一個廚房給她管,但徐姑姑是發現了,元氏這是想把她困在廚房,再不能在旁的地方施展拳腳。徐姑姑今年年底才過三十,自然不樂意一輩子就做個管廚房的婆子。她得想旁的出路。
徐姑姑雲淡風輕的笑道:「你去吧,四姑娘還等著你回話兒呢。」
映雪總算不再提心吊膽,鬆了口氣,端端正正的一禮,「多謝徐姑姑。」說罷跑回謝瑤那裡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