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六娘痛著痛著就睡著了。
睡著以後她就覺得沒那麼痛了,她覺得沉沉浮浮,她就像一根鵝毛一樣飄來飄去,那是一個很乾淨的小院,空氣中有淡淡的藥香味,阿翁坐在椅子上,腳踩著藥碾,哐當哐當的推著藥碾碾藥……
她就從他鼻子前飛過,阿翁抬頭衝她一樂,衝她招手道:「六娘過來,阿翁教你切藥、碾藥。」
她才不要呢,她要出去玩!
她在空中滾了兩圈,飄到孃親旁邊,羽毛輕輕在她臉頰上一掃。
孃親又好氣又好笑地點了一下她鼻尖,輕聲斥道:「找你三哥玩去,再胡鬧打你屁股。」
三哥爽朗地笑容在她耳邊炸響,他站在小院門口,笑吟吟的衝她招手:「六娘,快過來,三哥帶你出去玩~~」
一陣風颳過來,卷著她朝門口衝去,三哥轉身就朝外跑,時不時的回頭衝她笑喊:「快來呀~~」
「快跑呀~~」三哥再回頭時,雙頰變得通紅,眼底充血,定定地看著她道:「六娘,快跑,不要停下來……不能停下來……」
柴六娘渾身發抖,隱約聽見三哥在她耳邊喊:「六娘,六娘……妹妹,妹妹……」
騙子!
你從不會叫我妹妹!
自從我哭著說不要做最小的那個以後,家裡便統一叫我六娘或姐姐。
你要叫我六娘,不然就要眉毛上揚,笑著叫我姐姐。
柴三郎抬手擦掉她眼角滑落的淚水,即便睡著,她依舊眉頭緊皺,緊閉的雙眼裡好似悶著一口泉一般,淚水順著眼角不斷流下。
柴三郎又急又痛,忍不住催問薛乙三:「她好像很痛,你真的沒辦法嗎?」
薛乙三調息都不得安寧,他只能睜開眼睛道:「沒有辦法,只能硬熬,沒有治內傷的成藥,我若有辦法,那天晚上你被當腹一腳踢飛,受了那麼重的內傷我會不給你吃嗎?」
「你當時不也是硬熬過來的嗎?不過……」薛乙三頓了頓,上下打量柴三郎:「你受了那麼重的內傷,後來又被當胸一劍竟然能活下來?」
柴三郎心中一凜,垂眸抿嘴不語。
天色漸暗,薛乙三沒留意他的異狀,道:「或許你們柴家人體質都不錯,我看她靈活得很,身體也很好,說不定她也能像你一樣熬過去。」
柴三郎並沒有被安慰到。
他自家知道自家事,他根本不是原來的柴三郎!
不,應該說,他不止是原來的柴三郎。
他自己都搞不明白自己,他覺得他現在身體裡好像住著兩個人,他一下覺得自己是柴戎,一下又覺得自己是柴三郎。
難道六娘也要變成他這樣嗎?
不說他不願意,就是他願意,六娘也未必能有這個運氣。
柴三郎抱著柴六娘,目光一掃,開始在附近一寸一寸地找起來。
他不信,他真的一點辦法也沒有!
柴六娘飛不起來了,羽毛消失了,風也消失了,她身後一片血光、火光,只是倔強地仰頭看三哥,委屈地問道:「三哥,你去哪兒了?你不要我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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