願望許完,柴六娘也不閒著,她把柴三郎換下來的溼衣服擰乾,撐開在火前烤。
鄭謙給薛乙三上好藥,便把身上的溼衣服脫下來擰乾烤一烤,薛乙三則盤腿坐著調息。
四人都休息了一下。
鄭謙攤開痠軟的手腳,才閉上眼睛要調息,薛乙三就耳尖的聽到遠處村莊傳來的雞鳴聲,他立刻睜開眼睛道:「走,現在進村。」
鄭謙滿臉痛苦:「我們才停下多久?」
「不管多久,現在大集的雞狗醒了,但人還沒醒,此時村裡無人,最好進村。」薛乙三道:「我要等天亮之後出來打探路,還要找郎君他們留下的痕跡,耽誤不得。」
讓倆人驚訝的是柴六娘,幾乎是薛乙三說出發的下一刻,她就起身給自己套上烤得冒煙的衣服,然後給柴三郎穿衣裳,眼睛晶亮,動作利落,一點不抱怨。
小孩都不嫌累,鄭謙自然不能說自己力氣沒回來。
他和柴六娘一起給柴三郎穿上衣服,薛乙三則把火堆滅了。
衣服還是溼的,黏在人身上特別難受。
柴六娘知道這樣很容易生病,但他們沒選擇。
鄭謙背上柴三郎,薛乙三依舊帶著柴六娘,離開前,柴六娘回頭看了一眼柴家村的方向,眼睛通紅,她一定會活著的!三哥也是!
天色不是那麼濃重的墨色了,倆人揹著兩小孩,到達村莊外面時,天邊已見白。
這是一個很大的村莊,類似於鄉的存在,據說附近十幾個村子的大集就設在此處。
這種大村子偶有生人路過,資訊流通要快一點,比小村子好,但同樣的,它也有不好之處,很難藏匿。
薛乙三目光一掃就道:「找個草叢蹲著,我進村給你們找些乾淨衣服,待我打探到訊息就出來接你們。」
柴六娘趴在他的肩膀上,很快認出這個大村莊,她扭頭看了一眼鄭謙背上的柴三郎,見他眼睛緊閉,面如金紙。
他必須要乾淨的衣服,乾燥的房屋和熱水。
柴六娘便指著西北角一座房屋道:「去他家!」
薛乙三皺眉,鄭謙就主動問道:「柴娘子認得那家人?」
「這個村子的人家我都認識,」柴六娘道:「我跟我阿翁來吃過喜酒,也陪阿翁來給人看過病,那戶人家院子大,房間多,人口少,沒有狗,也沒有小孩,還在村子邊沿,最主要的是,他們家人勤奮。」
鄭謙目光驚異的看著柴六娘,就連薛乙三都不由扭頭看她一眼。
沒有狗和小孩,他們被發現的可能性大大降低;
在村子邊沿,好進;
勤奮,這個時間很可能家裡沒人,方便他們行動。
要是薛乙三和鄭謙知道這些而進行選擇不驚奇,但柴六娘才多大?
還是個村裡的小孩。
從昨晚開始,鄭謙便發現了她超乎常人的聰慧和……忍耐。
不錯,是忍耐。
一夜之間,家破人亡,被迫逃亡,她卻還能如此冷靜,除了母親被害時哭了一下,也就昨晚為柴三郎砸了幾滴眼淚。
鄭謙立即能斷定,此子將來必大有前途,如果她能活下去的話。
薛乙三和鄭謙都選擇相信她,倆人趁著天光未明摸到西北角那個農家小院,從菜地穿過,推開後側扉門進去。
他們剛找到一間放置雜物的房間,主家便醒來,院子有了動靜。
一家三口,一箇中年父親帶著一對年輕夫妻,三人一醒來,只喝了一口水,上了個茅廁就扛著鋤頭一起出門。
柴六娘站在薛乙三身後,見他蹙眉不解,就道:「麥子青了,要除草,昨晚剛下過雨,水多的田要放水,水少的田要囤水,這場雨過後稻苗會長得更快,囤好水就要犁田,要在麥子熟前插秧,收了麥子後還要種豆子,從這場雨後一直到六月豆種結束一直是農忙時候,勤奮的人家會在卯時出門,巳正前回來吃早食。」
躺在地上的柴三郎,迷迷糊糊間腦海閃過一個畫面,一個頭發花白的老頭坐在一張小凳子上,一手拉著他,一手拉著柴六娘,絮絮叨叨地道:「咱是農民,日子要過好,就得把地伺候好,就得勤奮,從明日開始,你們就和我們一樣,卯時起下地,巳時歸。」
卯時到底是幾點啊?
看上去天都沒亮。
又想,六娘這孩子記性真好,阿翁說的她全都記住了。
昏昏沉沉間,柴三郎徹底失去感知,他也就不知道,因為他昏過去,薛乙三又想丟下他,而柴六娘為了帶上他還威脅了薛乙三,倆人幾乎撕破臉皮。
薛乙三摸了一下滾燙的柴三郎,再次下定論:「他活不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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