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薨逝

段錦的臉色有些不太對。十郎擔憂起來。

世間女子千萬,美人無數。段錦若是願意,他可以送給段錦十個美人。

可段錦不願。

這個傻傢伙,從少年時,身體開始有反應時,就一直只夢一個女人。

可那個女人在帝座之上。

立皇夫要先誅其父,滅其族。

不是說無父無族的人就可以為皇夫。若這樣,那段錦就是最合適的。

而是,她用這殺戮告訴了世人,任何人別想給她立皇夫,染指她的皇權。

任何人。

段錦這般功勳在身的開國國公,在軍中威望甚重,根本沒可能。

段錦抬起眼,看到十郎擔憂的神色。

他忽地輕笑:「你是不是嫉妒我?」

十郎大大鬆了一口氣,道:「當然啦,又能領兵又能收錢,誰看了不眼紅啊。」

段錦語氣輕鬆地笑道:「眼紅也沒用。我是在陛下跟前長大的,我功夫兵事都是陛下親自教的,陛下就是疼我。」

十郎:「嘖。」

他勾住段錦的脖子:「我告訴你啊,以後你去了那邊,可得想著我。咱倆什麼交情,有賺錢的路子你不能把我甩了。」

段錦:「行。」

「走走走。」十郎很高興,拖著他的袖子,「喝酒去。」

只他沒看到,身後,段錦的眼睛隱隱發紅。

隨著朝廷修路通渠,江南江北眼見著開始恢復繁華。

皇帝勤政愛民,大穆蒸蒸日上的時候,四皇叔卻病倒了。

他天運四年底便病過一回了,身子大不如前。天運五年開春換季,又病了。

其實能強烈地感受人到了一定的年紀之後,身體是走下坡路的。

這一晚葉碎金被叫醒,卻是四叔要不行了。

宮城開了門,皇帝不顧阻攔,一騎快馬飛奔了四王府。

四王府裡燈火通過明。三郎、五郎,桐娘、蘭娘,並十二孃、唐明傑都來了。

五叔、七叔、八叔,和他們的兒子們。親王們全都來了。

大大小小的孩子來了一大堆。

葉碎金跳下馬往裡走,所有人都躬身給她讓路。

「陛下。」

「陛下來了。」

待到了正房,便看到三郎五郎眼睛都紅紅的。

眾人見到她,欲要起身行禮說話,葉碎金一抬手壓住。

三郎引他進去,四夫人坐在四叔的床邊,正擦淚。

見到葉碎金,四夫人眼淚又掉下來,趴在四叔耳邊道:「老頭子,老頭子,陛下來了,你睜開眼看看。」

葉碎金走過去。

四叔果然努力地睜開了眼。

葉碎金俯身:「叔。」

四叔看見她,似乎高興。他想說話,但十分費力。

葉碎金把耳朵貼過去。

葉四叔的聲音微弱,且斷斷續續。

「讓,大家……夥都,好好……的。」

葉碎金看了四叔一眼。

四叔強撐著,已病入膏肓,可還對她有期望。

葉碎金道:「好。」

四叔道:「六……娘……」

四夫人擦著淚,忽然道:「看。」

葉碎金順著她的視線看去。

四叔說話不暢,所以他努力地……豎起了大拇指。

葉碎金忽然淚流滿面。

天亮的時候,四皇叔過身。

今生,葉四叔身前享親王尊榮,去時兒女子孫環繞,滿滿一屋子的人,無處落腳。

他看著家族興盛,安心地離去。

忙了一早晨,上午的時候,許多人才散。

四郎跟著五叔去了他的王府,父子倆對坐嘆息。

五叔道:「我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就過去了,我那口楠木板材,再好好打磨打磨,重新刷個漆。」

大戶人家裡常見老人提前給自己準備好棺材,安排好身後事。

四叔的棺材就是從當上親王的時候就開始準備了。

五叔也有。隔幾年,就重新油一遍。

四郎道:「你長命百歲。」

五叔道:「誰能真的百歲去啊。能活到七十就是古來稀了。沒那白日夢的想法。」

他停了一會兒,道:「只不知道,能不能、能不能看到我家兒孫……」

五叔沒有說出來,太忌諱了。

但四郎知道他要說的是什麼。

離那個位子那麼近,人怎麼會不想一想呢。

那個位子對男人的誘惑力有多大。如楚國崔涪,當了那麼多年的大魏遺臣,臨死前還是忍不住要穿上龍袍,過一把皇帝的癮再死,才心滿意足。

四郎目光幽幽。

葉碎金登基後,追封了自己的父親為穆世祖。

四皇叔則是大穆朝第一位薨逝的親王,以親王禮下葬。

諡號最終定了安。

好和不爭曰安;所保惟賢曰安。

葉家堡的葉豐堂,《穆史·列王傳》載為穆安王。

安王下葬後,次相袁荀上書請立儲。

一時,請立儲的奏表雪片一樣,堆滿了葉碎金的案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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