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立夫

「都是跟著陛下一路過來的人,竟還對陛下有這般痴心妄想。」他斥道,「仔細品品陛下的話,她對皇夫有何要求!」

「陛下要出身好!」

「什麼是出身好?自己做個四品五品的官,就覺得自家兒子算是出身好了?」

此話一齣,許多人都訕訕。

因和那人有一樣想法的人其實還真不少。便沒有合適的兒子的,也有侄子,沒有侄子,還可以從家族親戚裡找嘛。

總能找出個俊秀能讓皇帝入眼的。

當利益的誘惑擺在面前的時候,人的野心自然而然地就被喚醒了。

上一刻,還在殿中與舊族激辯,力拒立皇夫之事。

下一刻,「我兒子也不錯」。

上一刻是真心的,下一刻也是實意的。

只被楊相一點,不由都訕訕。

因要真論起出身,新貴實在沒法和舊族去比。

能屹立至今不倒的舊族,哪家祖上沒出過個把宰相,數個學士,哪一家的家庫裡沒封存著一代代人幾十塊大魏朝的進士及第的匾額。

這才是出身。

眾人面紅耳赤。

已經有人反應過來:「那陛下,陛下她的意思……」

楊相和袁相對視一眼,兩人心意相通。

「這就是陛下的意思。」二相道,「我們的人,誰也不許參與。」

差不多的情況,在赫連響雲的府裡也發生了。

誰規定皇夫只能從文臣家裡出了。而且大家都知道,陛下的口味還是偏向硬漢的。

武將們也動心。

但赫連響雲十分簡單粗暴:「誰想死,誰就去。」

大家面面相覷。

四皇叔都噔噔蹬地親自跑到隔壁兒子家——四房一門三親王,三座王府挨著,十分方便互相串門。

四叔自然是來找三郎。

「陛下真要成親?」他問。

三郎卻很平靜:「爹,陛下的事,別插手。」

如今跟往昔不同了。

從前葉四叔還能仗著是長輩的身份說兩句。

如今不行了,皇權大於天,叔叔都要跪侄女。

四皇叔袖起了手:「我不管,我就問問。你心裡有數不?」

三郎道:「有。」

他說有,四叔就放心了。

三郎已而立,四叔已老。

父子間的話語權早就形勢顛倒了。

四叔砸吧砸吧嘴:「我就是沒弄明白,他們非要立皇夫。皇夫算不算入贅?如果不算,這事怎麼算呢?」

夫妻夫妻,夫為妻綱,自然是妻子聽丈夫的。

可妻子是皇帝,丈夫是臣子,臣子又該聽皇帝的。

從禮法上來說,到底誰該聽誰的呢?

這事也沒個參考。

大魏女帝是皇后登基,她登基後也沒有立過皇夫。

實在沒有參考,這是頭一遭。

三郎聞言,抬起眼,眸子深沉。

皇夫的人選提出了四個,供女帝挑選。

舊族獨霸了備選名額。

他們亦不感到意外。皇帝都說了要出身好的,文武新貴,在過去有為奴的有算賬的,許多都是白身起家,哪有什麼出身可言。

根本就沒有拿得出手的人選。

葉碎金仔細看了候選人的介紹,讚道:「都不錯。」

這怎麼選呢?

她問:「這個崔氏子弟,祖上是清河崔?」

清河崔是古之大姓。

魏朝初期,清河崔位列五姓七望十家。

當然,魏朝力興科舉制度也就是皇權為了對抗這五姓七望。幾百年科舉下來,古早世家都敗落,再沒有姓氏可撼國的能力了。

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眼前的這個崔氏,就跟關中的李氏一樣,只能說是古世家的後裔而已。但即便如此,他家屹立於現在,仍是旁人攀不上的高門。

葉碎金問:「崔氏族人在哪裡?總不會現在還在冀州吧。」

清河郡屬於冀州,河北道。但郡望都得有一千年的歷史了。

那人嘆道:「古時戰亂,衣冠南渡,古之大姓早已離落。他家這一支,如今聚族而居,闔族都在宋州。」

葉碎金點頭:「離京城很近。」

她又看其他幾個候選人。

雖也是高門,但也沒有清河崔那樣榮耀的姓氏了。

葉碎金很容易就做出了選擇。

「清河崔。」她說,「就崔家郎君吧。」

那人嘴角含笑。

一切正如所料。

皇帝果然選了最大的大姓。

鄉下土包子出身,自然要想辦法往臉上貼貼金。

如楚國的開國皇帝崔涪,就強行想和清河崔氏聯譜。

其他幾個候選人,不過是給崔郎君陪跑的而已。崔郎君才是他們推出來的正選之人。

那人道:「陛下真是好眼光。清河崔氏祖上十二人為相。最盛之時,號稱‘門榜盛於天下,鼎族冠於海內’。今之世家,根本無法望其項背。」

葉碎金拊掌:「好,就他家。」

皇帝的眼睛亮極了。

像盛了月亮,盛了星星,也像盛了冰。

皇帝的婚禮自然大張旗鼓地準備了起來。

好在年頭皇帝才登基,很多儀仗都是現成的嶄新的,十分方便。

崔郎君每日沐浴焚香,不見外客,在家備婚。

婚禮定在了臘月裡。

其實開春更好,但舊族不想拖,還是在臘月裡選了個吉日。

崔家日日賓客盈門,他家的門前的街上,日日堵馬車、堵轎子,車水馬龍,好不熱鬧。

眼看著吉日就要到了,氣氛一日比一日熱鬧。

婚禮前的倒數第三日,天黑下來,華燈初上時分,端王葉長鈞兵圍了崔府。

王爺們現在閒散富貴,可從前是跟著皇帝一路殺進京城的。

端王還有個諢號,叫閻羅金剛。

這一夜,他奉著皇帝的手諭而來。

【夫族干政,動搖國本。皇夫既立,為國為朝為皇權計,著端王、寧王誅其父,滅其族。】

面對著崔家人一張張不敢置信的面孔。

葉長鈞拔刀:「關門。」

又道:「小心別誤傷了皇夫。」

崔家大門,轟然關攏。

血從門縫裡流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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