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佞幸

有什麼不對,一定是有什麼不對。

並非是他想不到。

可能是因為這些年她自律得如苦行僧迷惑了他。

也可能是因為他根本不願意去想。

但總得來個人戳穿這一切。

成年人,本就是活在殘忍真實的世界裡。

誰也不能天真。

「段將軍。」有人喚他。

段錦回頭,看到盧青簷踏馬而來。

他人俊美,騎的馬也是青驄馬,看上去宛如一幅畫。

不熟悉他的人是很容易被他的美貌迷惑的。即便他的美貌已經不完美,仍然有很強的殺傷力。

但段錦和他共事數年了,很知道這是個蛇蠍美人,肚子裡全是壞水。

「玉庭怎麼在這裡。」他問。

盧青簷道:「我本從比陽要回京城的,聽聞王上來了唐北堡,便過來了。」

他又說:「王上給了我新差事,回頭又有得忙了。」

有差事是好事,能做事就能立功,就能簡在王心,跟著主公一同平步青雲。

段錦正想敷衍個恭喜,盧青簷道:「你看那個馬奴……」

段錦的注意力本來就在馬奴身上,聞言自然望過去。

那馬奴調整好腳蹬,抬起頭來,對葉碎金笑了笑。

男人生得異域風情,笑起來很好看。

正因好看,段錦更加不喜。

他目光移動,忽然滯住。

葉碎金也在對馬奴笑。

段錦忽然醒悟了今天在房中,她身上令他困惑、躁動的感覺是什麼。

是女人的感覺。

她很久沒有表現過她是女人的一面了。

很多將士都沒見過。許多許多的人,對她的印象,是從攻佔鄧州開始的。那時候,她就是將,後來,她是帥,現在,她是王。

可她曾是女人,段錦見過的。

那眉間奇特的光,現在有了解釋。

是豔光。

段錦的手握緊了韁繩。

他有預感,接下來,會聽到一些他根本不想聽的事。

果然,盧青簷魅惑的聲音飄在耳邊。

「……我領了差事,要去為王上搜羅些這款的男子。」

「生得不錯。王上喜歡這種的。」

他笑著,輕描淡寫地,殘忍地,說出了侍從不敢告訴段錦的事——

「昨晚,王上召幸了他。」

當然他在說之前,還是理智地帶韁,讓青驄馬別開兩步,與段錦的馬稍稍拉開了距離。

是人都想活命,誰也不嫌命長。

段錦凝目看著那邊的兩人。

是的,揭開之後再去看,便看得明明白白了。

當一對男女之間有了那樣的關係之後,不論身份如何,他們之間會自然而然地有一種親暱在不經意間就流露出來。

葉碎金縱馬賓士而去。

段錦緩緩轉動脖頸,看向盧青簷。

那目光,讓盧青簷打個寒顫。

段錦早不是那個為主人牽馬擎旗的少年。

這些年,他為她南征北戰。少年成長為青年,青年沙場浴血,戰功累累,是葉家軍裡僅次於赫連響雲、葉長鈞的大將。

將軍段錦年輕彪悍,光芒耀眼。

大家又都知道葉長鈞未來會有的身份,所以,若無赫連響雲,可以說,段錦本該是成為葉家軍的將星。

可惜,那年中原王撿了個病得將死的男人,葉家軍第一猛將赫連響雲橫空出世,穩穩地壓在段錦頭上。

縱有葉碎金的偏愛,段錦也沒法成為葉家軍力最特別的那個人。

只他久浸沙場,當心中有了殺意的時候,身上就有了殺氣。

青驄馬噴著鼻息,不安地踏蹄。

盧青簷按住馬頸。

食君之祿忠君之事。有些事總得有人為中原王做,有些話總得有人替中原王說。

這個事,在史書上極容易和「佞幸」二字捆綁,想來別人都是不願意做的。只有他盧青簷不怕,只有他願意,也只有他能不帶私心地為葉碎金去做。

「她是王,王天下者,總不能像個尋常女子一般志貞守節吧?」

「這是遲早的事,甚至在我看來,已經算是太遲了。王自苦許多年,實沒必要。」

「段將軍也不必這樣看我,既不是我慫恿的,也不是我安排的,我之所行,全是殿下的命令。」

段錦面部肌肉微動,想來是在咬牙。

從前趙景文在的時候,他氣憤為什麼女人不能像男人那樣三妻四妾,多置些房中人。

因為如果她能,他一定要讓自己入選。

她能,他才有機會。

那時候,未曾想過她除了他和趙景文之外,還有別的男人會怎樣。

或者覺得並不怎樣,沒有別的男人又怎能有他的機會。

可現在,她真的有了別的男人,眉間閃動豔光,段錦只覺得身體深處,又酸又苦,澀塞難言。

呼吸都不暢,又有暴烈殺意,在四肢經脈間亂竄。

想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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