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破除

喚了熱水,正浸泡,婢女進來稟報:「盧郎君來了。」

葉碎金睜開眼。

好個盧青簷。

這裡是她在唐北堡的上房,又不是處理公務的議事廳。

盧青簷怎地大早就跑到這邊來了?

這是聞著味就來了。

有些事瞞不住,也根本沒有想去瞞。

她的一舉一動,本來就是被所有人盯著。

如今,該知道的人,都知道了吧。

盧青簷等在宴息間裡。

葉碎金過來了。她坐到了榻上,問:「什麼事?」

盧青簷抬眼看去。

他的主公頭髮半溼,鬆鬆地挽個髮髻。腳下趿著室內的軟鞋。

是他從未見過的模樣。

追隨了她幾年了,第一次見到她作為女人的模樣。

真不容易。

盧青簷微微一笑,行禮,直起身,笑道:「我觀殿下,今日氣色極佳……」

「盧十四。」葉碎金道,「廢話就省省,有事說事。」

盧青簷抿唇而笑。

笑完,卻認真起來,正正經經地道:「想叫殿下知道,江南男子,清雋雅緻,溫柔也有,風流也有……」

但葉碎金不置可否,沒有給他回應。

盧青簷立刻改口:「也聽說北地男兒,身強體壯,彪悍威武,有陽剛之氣。」

葉碎金的眉毛動了動。

所以她喜歡這樣的。

盧青簷道:「殿下,把這個事交給我吧。」

葉碎金問:「盧玉庭,你想幹什麼?」

這隻狐狸從來無利不起早。做事都有目的。

盧青簷收斂了笑容,冷冷清清地,一雙妙目凝視葉碎金。

「我知殿下想什麼,只這次,殿下想錯了。」

「青簷沒有別的目的,是真心的為殿下高興。」

盧青簷目光幽幽。

「因殿下,終於,不再在意自己是女人這件事了。」

「我不懂軍中事,起初,還以為軍中俱是如此。直到後來,見得多了,才知道並不是。」

他凝視葉碎金:「我活到今日,從未見過貴人如殿下這般,對自己苛刻至此的。」

葉碎金身為主帥,在軍中只帶兩個貼身的侍婢。衣食住行都與普通將領一般無二,從無特殊。

這甚至是很多男性將領都做不到的。

當人手中有特權,怎會忍得住不去行使特權讓自己更舒適更輕鬆更愉悅些呢?

為什麼葉碎金就忍得住?

盧青簷道:「為我解惑的是蔣娘子。」

蔣引蚨的閨女出來做事。她跟著丈夫和師兄弟們一起在自己父親的手下做事,即便這樣,都得付出比別的男人更多的努力。

「她告訴我,同樣的職位,男人做一即可。她作為女子,就得做到三做到四,才能獲取和男子相同的承認。」

「那時候,我才明白。」

「殿下叫我不要在意這張臉,殿下自己,卻在意自己的女兒身到這樣的程度。」

盧青簷看得明白,葉碎金一直以來,是多麼嚴苛地在給自己去性別化。

但葉碎金所做之事,是爭鼎天下,多麼難,世間男子都沒幾個能做到。她在做。

故盧青簷不敢多言。

「直到今日,看到殿下終於放下,青簷由衷地為殿下高興。」盧青簷喟嘆,「殿下,終於是王了。」

她已經是王。

是男人還是女人都沒關係。

王就是王。

他的王上,本就不該為任何男人守貞,這世間誰配。

他的王上,豈能被這些俗世規則束縛。

世間規則,原就是用來踐踏的。

見她能走出來,他昨夜歡喜得一夜未眠。特特一大早,便來請命。

這個事,除了他,還有誰能替她去辦呢?

盧青簷躬身:「請交給我吧。」

「可。」葉碎金許了,「比著昨天的人去找吧。」

她提要求:「年紀不要太小的。」

以及:「不要良家。」

昨夜的人,雖然放了身,可也是卑微的馬奴出身。

她只要身份卑賤之人,連良家都不要,那便是隻要奴。

她防備男人至此。

甚好,甚好。

真真是和盧青簷想到一處去了。

盧青簷出來的時候,心情極其愉悅。

趁著天氣好,他要再去好好看看那個馬奴。特意找了葉碎金身邊的侍從帶他去認。

可別認錯人了。

待到了那邊,侍從給他指認了。

盧青簷一瞧,頓時瞭然,比著赫連將軍的模樣找就行了。

又想到多年老鰥夫赫連響雲今年突然就娶妻了……

一定是發生了什麼。

不管發生了什麼,顯然結果都是他喜聞樂見的。

他的主公,從不讓他失望。

正微笑,遠遠地看著一隊人飛馳進軍堡。

打頭那人,好久沒見,險些認不出來。

少年終長成了男人。

陽剛英武,殺氣凜然。

倒越來越朝著赫連的方向發展了。

可盧青簷知道,葉碎金一根手指頭都不會碰他。

他的痴夢註定要破滅。

算了,這個惡人,還是由他來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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