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委蛇

裴定西站了起來。

裴蓮也放開了他的袖子。

帳子裡有一瞬很安靜。

下一瞬,趙景文便走到裴定西的面前,簡潔扼要地告訴他:「定西,祁俊勇想趁亂分兵自立,我已經將他誅殺。王永和、陳舟帶兵跑了。」

「定西,此裴家動盪之時,你一定要堅強!」

他握住裴定西的肩膀:「我們郎舅、姐弟,一定要一心,才能守住裴家。」

裴定西凝視著趙景文的臉,因離得太近,能嗅到他身上的血腥氣。

裴澤不在了,有人想分裂、趁機自立,都是有可能的。

裴定西問:「其他人呢?」

趙景文道:「其他人還好,大多人心裡還是有大人的。只我們得安撫好他們。要不然關中也會不穩。」

關中是這兩年新佔之地,老世家也多,不像房州經營得已經那麼穩固。

裴定西卻道:「沒關係,等嚴令之回來,就都老實了。」

趙景文和裴蓮同時僵住。

趙景文這幾年在裴家軍中漸漸樹立了威信和聲望。

他的長處是他不止會打仗,他還是裴家軍最缺乏的典型的智囊型的人才。

裴家軍不缺軍將,但的確缺像趙景文這樣總是能解決問題的人。因此,裴澤也越來越器重他。

他雖然不姓裴,但他作為女婿,與裴澤的女兒給裴澤生了兩個外孫,從親緣關係上來講,這是義子們沒法去比的。

他雖不是贅婿,在外人的眼裡,也算是半個裴家人了。

因為,疏終究不能間親。

但即便這樣,趙景文還是壓不住嚴令之。

嚴笑嚴令之,是他們繞不過去的一塊壘石。

因嚴令之乃是裴家軍裡裴澤之下第一猛將。他的軍功太大,威望太高。趙景文實在壓不住。

裴定西道:「還有孫廣通和鄧重誨。」

「等他們都回來,一切都會穩的。」

此三人,是義子中最可靠的。

是裴澤留給裴定西的底牌。

這三個人都在洋州,堵著梁州的門戶。現在,應該收到了裴澤的訃聞,正在往回趕的路上。

這也是為什麼趙景文甚至不能等到裴定西扶靈隊伍回到京兆府,在半路上就要動手的原因。

他在搶時間。

必須搶在嚴笑回來之前,先把這邊的隊伍接收了,才能有對抗嚴笑的力量。

裴定西道:「我去看看大家。」

趙景文卻按住了他的肩膀:「你別去。」

「人心未定,人人心裡各懷心思。」他說,「你是裴家少主,人人都想裹挾你。」

「你去了,答應什麼不答應什麼都是麻煩。」

「不若讓你姐姐去。」他說,「你姐姐也姓裴。但她是女子,她答應不答應,或者說到了做不做得到都沒關係。他們也奈何不了她。」

夫妻一體,尤其此關鍵時刻。

裴蓮已經抹去眼淚站起來:「我去。」

趙景文直到喚了親兵進來,才把手從裴定西肩膀拿開:「你先休息。這些天你辛苦了,莫傷了身子。」

「你得好好的,裴家才能好。」

「姐夫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的。」

趙景文的聲音聽起來溫柔又真誠。

在這一點上,裴定西是佩服他的。

他看看佩刀的親兵,沒說什麼,點點頭:「好。」

趙景文命令親兵:「護送郎君回去休息。」

裴蓮和趙景文兩夫妻,抱著、領著兩個孩子,去安撫眾將。

裴定西被士兵護送著回自己的帳篷休息。

他在帳篷裡坐了一會兒,站起來,走到帳口,果然外面有人值守,攔了他:「郎君要做什麼?」

裴定西道:「我去看看姐姐姐夫怎樣了。有點擔心。」

看守的雖不敢對他無禮,卻堅定地攔住了他:「此動亂之時,郎君的安全最重要。趙將軍吩咐了,無論如何要保護好郎君,要讓郎君休息好。京兆府還等著郎君主持大局呢。郎君還是回去休息吧。」

都是他不熟悉的面孔。

都帶著刀。

出不去。

裴定西點點頭,道:「你們辛苦了。」

士兵們道:「不敢。」

裴定西回到帳子裡,和衣躺下。

他這些日子實在疲憊,更知道自己必須得養好精力,便調整呼吸冥想,果然睡著了。

守衛進來看過他,見他呼吸平穩睡得香,放放心地出去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帳篷外頭響起了蟲鳴。

裴定西睜開了眼。

他坐起來,循聲看去。有處帳角下面伸進來一隻手。

裴定西過去,幫著他把帳篷底邊扒起來,那人鑽了進來。

穿著普通士兵的軍襖。

「大家呢?」裴定西問。

他從裴蓮帳子裡出來的時候,便已經看不到自己的護衛了。

那人道:「郎君去了大娘子那裡,他們就帶人過來要拿下大家。徐三和老衛因反抗被殺了。其他人被看押著。」

「你們呢?」裴定西問,「有沒有被發現?」

「沒有。」那人回答,「我們混在軍營裡,沒人發現。」

裴定西問:「將領們如何?都從了趙景文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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