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暑氣

然而葉碎金此時卻並不在皇宮裡,甚至不在京城。

此時她人在晉國北線邊境,想要接收晉國鎮守北線的邊軍。

晉帝為了一己之私割了燕雲十六州給胡人,卻也知道不能放胡人南下。大駙馬和他的幾個兒子殺成一團的時候,也沒有人敢去動北線的邊軍。

當然也可能是因為北線的邊軍他們調不動。

但不管怎麼樣,衝這一點,葉碎金都會把他們好好安葬在晉帝的陵寢裡。

邊軍不肯降,正跟葉家軍對峙。

氣氛劍拔弩張。

完全是字面意思,因為矛斜立著,弓張著,箭在弦上,隨時觸發。

這是迎敵的陣勢。

鎮守北線的老將軍姓杜。

葉碎金道:「你須得知道,晉已經亡了,亡於他女婿之手。」

老將軍道:「但還有一個王爺活著,我便不能認你為主。」

葉碎金道:「你甚至連糧草補給都沒有了。」

老將軍道:「沒有也堅持這麼長時間了,我會想辦法。」

葉碎金嘆氣,開始戳人肺管子:「這麼有氣節,當初為什麼不勸勸他,別當兒皇帝呢?」

「勸了。」老將軍咬牙大恨,「勸不動。」

但他道:「至少,我守在這裡,賠一條老命,絕不讓胡人南下。」

老人家鬚髮皆張,凜凜然如怒目金剛。

葉碎金又嘆氣。

因為這一位也是熟人。

這一位可比關將軍強太多了。就因為有他在這裡鎮守著,晉國都人頭打出狗腦子了。胡人也沒能趁機犯邊。

說錯了,犯是肯定有犯的,被杜老將軍死死防住了。

前世,他年紀太大了,沒能等到趙景文北伐。

第一次北伐成功後,葉碎金還給他燒紙了。

那些年,她給很多很多人燒過紙。一路走來,那麼多人都沒能跟上。

「不降就不降吧。」葉碎金道,「來人。」

隨著她的命令,士兵的佇列分開。一輛又一輛的大車押了過來,車隊太長,不知道有多少。

邊軍的弓都張著呢,弓弦緊繃著,每個人的精神也緊繃著。

弓兵緊張,趕車的人也緊張。

連看的人都緊張。

許多許多的大車停在了兩軍對峙的空地中間,趕車的馬伕們都是民伕,把車停好,慌慌張地往回跑。

跟著軍隊久了,也知道停車的位置在射程之內,豈能不害怕。

「中原王!」杜老將軍喊話,「這是何意?」

葉碎金笑了。

對面的諸人,都被中原王這笑容晃了眼。

「你可以不降我,為漢人守衛北疆的將士們不能挨餓受凍。」

「從今天開始,北線邊軍的糧草補給,我來給。」

中原王說完,一帶馬韁,折身而去。

很多人在許多年後都還記得這一天她璀璨過驕陽的笑容。

邊軍將士呆呆地看著葉家軍變換隊形,收了武器,後軍變前軍,前軍變後軍。

兵甲的摩擦的聲音和馬蹄聲相伴著,大軍如潮水褪去。

到葉家軍去得遠了,才有人上前去,抽出腰刀,猛地扎進大車上的麻袋裡。

一拔。

粟米淅淅瀝瀝地流出來。

另一車,麻袋扎破,刀拔出來,嘩啦啦流出來的是雪白的稻米。

「軍糧!」將士們驚呼,「真的是軍糧!」

也有人懷疑:「是不是下了毒的?」

杜老將軍卻肯定地道:「不會!」

「毒死了邊疆將士,她能得到什麼?胡人南下嗎?」他問。

旁人便無法反駁了。

有人感慨:「一個女人。」

女字拖了長音。

一個女人,怎能有這樣的胸襟。

杜老將軍摸著那些鼓鼓的裝滿糧食的麻袋,嘆息良久。

葉碎金並沒有返回京城。

她雖然已經掌握了中原腹地,但山東、西方和西北都還不在她的掌握中。

手指在輿圖上劃了個圈,在青州停住敲了敲。

十郎悄悄考十一郎:「那邊是哪個?」

八叔家的十一郎如今十七了,正式隨軍已經有三年了。

如今不是當年了。當年十郎、段錦十五就列席會議。如今再沒這樣的了。十一郎今年才開始有資格能旁聽軍事會議。他道:「我曉得,是趙王。」

十郎道:「哥哥再教你個乖。你看六姐那手指沒有,她在哪敲,哪就有人要倒霉哎喲~」

卻是他親哥七郎拐了他一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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