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陽光很好,但天氣已經轉涼。
微涼秋風裡,唐明傑未著上衫,打著赤膊在院子裡拎石鎖。
跟著葉碎金去了江南兩年,如今唐明也褪去了舊時模樣,個子竄起來,雖然瘦,但手臂胸口,肌肉精實有力。
他正沉默舉石鎖,忽然感覺有人。
抬眼一看,十二孃葉寶瑜正站在院門簷下看著他。
少女已經長成,亭亭玉立。跟從前小丫頭片子的模樣也不一樣了。
唐明傑「啊」一聲驚叫,扔了石鎖,二話不說就竄回了房裡。
十二孃頗無語。
走過去直接踢門進去:「唐明傑,你鬼叫什麼!」
她當然知道他叫喚什麼,他打著赤膊呢,如今大家都長大了,他不好意思讓她看了。
然而十二孃是從小能跟著葉碎金在兵營裡溜達的姑娘,什麼男人的上半身沒見過。
唐明傑正慌張穿衣,不想十二孃大大咧咧地直接進來了。
他:「啊!」聲調急促向下。
你怎麼進來了!
十二孃:「我怎麼不能進來,這我都來過多少回了。」
她道:「明傑,家裡要給我說親了。」
唐明傑的手頓住:「啊……」聲平,音輕。
是嗎。要給你說親了呀。
十二孃道:「當然了,我都十五了。你以為還是小時候?」
唐明傑垂下眼,繼續系衣帶,動作卻慢了許多,心不在焉。
十二孃道:「寫信就能說那麼多話,到眼前就不會說了是吧。」
唐明傑垂著頭,不吭聲。
他不會說話,她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再說,雖然不怎麼說話,但是他在荊州,給她寫了那麼長那麼長的信。還讓人給她帶了荊州各種好玩的好吃的。
她怎不提呢。
十二孃看著他,嘴角勾起來。
「唐明傑,」她問,「你願意娶我嗎?」
唐明傑抬起眼,看著她。
過了片刻,才遲一拍地:「……啊?」
音調向上。
人有點懵。
十二孃目光閃爍,過去推了他一把。
唐明傑弱不禁力,被推到了牆上。
十二孃壓過去,踮起腳堵住了他的唇。
唐明傑慌得手在牆上亂摳。
慢慢地,不摳了……
慢慢地,他收攏手臂,把十二孃抱在了懷裡。
葉四叔終究是被四夫人以死相逼不得不屈服了。
但他不打算把十二孃嫁出去。他決定效法裴澤,給十二孃找一個小女婿傍在身邊。
雖不是招贅,卻能有效地把為官的女兒帶來的利益留在自家。
只是這樣的人不好找,來給十二孃提親的人,都是唐州鄧州有頭有臉的人家。這樣的家庭怎可能允許。
正為人選發愁的時候,十二孃到他和四夫人的面前告訴他們:「我和唐明傑有過肌膚之親了,他願意娶我。找個時間,把我倆的事定下來吧。」
四夫人眼前一黑,差點厥過去。
喘過一口大氣之後,就跳起來:「唐明傑個忘恩負義的小羔羔!老孃打死他!」
什麼節度副使夫人的架子也不端了,擼袖子就要去揍人!
卻被葉四叔一把薅住。
「燈下黑了。」他喃喃,「竟然燈下黑了。」
他一拍大腿,對著十二孃嘿嘿嘿:「果然還是得我閨女!」
四夫人:「???」
十二孃翻個白眼。
「不過。」葉四叔開始擼袖子,「小鱉孫該揍還是得揍!」
葉四叔去找唐明傑去了。
找到了二話不說,叮咣五四地揍一頓。
揍完,揪著他的領口告訴他:「趕緊的,趁肚子沒大,趕緊來提親!」
唐明傑:「???」
我們只親了嘴巴而已!
見他沒反應,葉四叔大怒:「來提親知不知道!」
唐明傑忙使勁點頭:「知道!」
到底是老岳父,得給面子,一口氣說了兩個字。
三郎五郎從四夫人那裡知道,氣極了。
只十二孃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哥哥們自然不能揍妹妹,也跑去揍唐明傑了。
唐明傑心知是十二孃弄鬼讓他背鍋,但想起她柔軟的唇,明亮的眼,壞壞的笑,不安分的手,唐明傑心甘情願替她背這個鍋。
頂著鼻青臉腫的模樣,他去找了他的義母葉碎金。
期期艾艾地,儘量把事情講明白了。
他其實也不是不會說話,他只是不愛說話。
跟十二孃在一起就特別省心,不說話,只一個音節,十二孃就能明白什麼意思。
跟葉碎金是必須說話,不敢不說。
此外就是在軍中,接受命令得說話,釋出命令也得說話。
除此之外,基本就不說。
葉碎金沒想到十二孃說不用她操心原來是早就打上了唐明傑的主意。
但細一想,以十二孃的處境,的確沒有人比唐明傑更適合她了。
她道:「把你的家底都帶過去亮一亮,叫你丈母孃放心。」
四夫人在家裡閉著眼睛躺著,不停地揉心口,嘴裡哎喲哎喲地哼唧,時不時地還要哭兩聲。
三郎和五郎在旁邊勸。
三郎說:「明傑也不錯的。好歹是咱們看著長大的。」
五郎說:「他什麼都聽十二孃的。我們在荊州的時候,這傢伙給十二孃寫信,厚厚一封。我早曉得不對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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