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恩情

生病這種事完全是沒法控制的。

身體強壯的人或許可以免於一些小病,但有些病便是你身強體壯也無用。

赫連響雲醒過來,便看到侄子飛羽抱著他哭。

他頭還昏,但心裡是有些明白的,知道自己病了,且病得很重。

只太虛弱,說話都不太行。

他能醒過來,赫連飛羽就哭得眼淚鼻涕的。

待要再去給葉碎金磕頭,才發現葉碎金和楊司馬都已經離開了。

事了拂衣去。

大好人!

五百年老參這麼珍貴的藥材都用上了,待湯藥灌下去,自然有效的。

三日後,赫連響雲已經可以坐起來,也能清晰地說話了。

他把赫連飛羽叫到床邊,從自己意識不清那時候開始問,問清楚了他昏迷這段時間發生的事。

當然包括了葉碎金和那根珍貴的她用作保命之用的五百年老參。

「這是救命之恩。」他說,「五百年的參,旁人縱是有,也不會拿出來。」

因能擁有這樣貴重藥材的人,也不會缺銀子。

銀子好得,珍稀藥材難得。孰輕孰重,一目瞭然。

赫連響雲道:「所以,她為什麼?我們憑什麼?」

赫連飛羽想不到叔叔恢復後,竟然第一時間質疑大好人葉節度使。

他忙道:「葉節度使一直誇我功夫好。她一定是想招攬我。」

這麼一想,不由很開心。

赫連響雲當然不能直接打擊侄子。

太毀滅人的自信了。對孩子的成長不好。

赫連響雲只能點點頭,又問:「可有付過銀錢?」

「沒有呢。」赫連飛羽道,「那天他們不聲不響地就走了。然後我想著你都醒了,最好是你去辦這個。比我強。我也不知道到底該付多少?比三百年的參多付一倍,行嗎?」

赫連響雲說:「你把錢箱取來。」

赫連飛羽依言抱來錢箱。

赫連響雲開啟,看了看,把所有黃金都攏在一塊:「都給人家。」

赫連飛羽吃驚:「要這麼多嗎?」

赫連響雲道:「這種東西,不是按年份翻倍,是到了一定的年份,就無價了。」

「既是人家壓箱底保命的,這又怎夠。」他道,「只我們也不可能因為不夠,就不給。自然是有多少,給多少了。」

赫連飛羽道:「那倒是。」

叔叔的命也是無價的。的確該給。

赫連響雲道:「你再與我多說說她,從藥鋪門口開始說。」

赫連飛羽精神一振,拉開架勢給叔叔細講:「……就我當時這麼嘁哩喀喳,那些武侯都慫了,可我也著急。叔叔你還在客棧等著救命呢,我怎能讓他們抓我?萬一把我關起來,可怎麼辦。就在這時候,突然,葉大人喊了一聲‘住手’!」

赫連響雲聽得很認真,不時發問,追問的都是細節。

譬如葉大人的神情,語氣,說話的遣詞用字。不要赫連飛羽自行添油加醋的版本,他只要知道葉大人本人的原話。

待赫連飛羽講完,他閉上眼睛:「與我取剃刀來,修修面。」

他們祖上歸化好幾代了,是漢胡混血,甚至漢人的血脈更多一些。赫連飛羽的相貌就與漢人無異。赫連響雲的五官則深邃得多。

但他們的鬍子都長得很快。赫連響雲臉上現在鬍子拉碴的。

藉著僕人給他修面的功夫,赫連響雲閉目養了養神。

身體還是很虛弱,完全沒有力氣,手腳都軟。

稍動動,就層層地出虛汗。

修好面,洗漱乾淨,人看起來整潔了,從面上倒看不出虛弱。

他對赫連飛羽道:「你與我一起去刺史府。」

赫連飛羽想到能見到那麼賞識自己的大好人葉伯樂,高高興興地應了:「是,我們得去當面道謝才是。」

只是下了樓,赫連響雲就知道自己肯定騎不了馬——腿軟。

最後,他們從街上叫了輛馬車,赫連響雲坐著馬車,赫連飛羽和僕從騎著馬,一併往刺史府去。

段錦覺得,放身之後,真的感覺和從前不一樣。

很奇特。

無形,但真的感覺有什麼東西解開了捆綁似的。而在從前,他甚至意識不到那東西的存在。

秦管事親自陪他去的。

雖然就是一街之隔的比陽縣衙。

去的時候袁令不在前面衙門口,說是在收拾行裝準備去鄧州。最後的印是縣丞加蓋的,笑著說了句「恭喜」。

秦管事也笑。

「是良民了。」他說,「小郎以後,無不可做之事了。」

或許就是秦管事說的這句話,觸動了心底,帶給了他「從此不一樣」的感覺。

再見到葉碎金,葉碎金問:「感覺如何?」

段錦想了想,道:「怪怪的。」

葉碎金笑了。

「以後,是我的驃騎大將軍。」她說。

段錦也笑,精神抖擻地應喏:「若做不到,主人揍我。」

葉碎金道:「還叫主人?」

段錦吸了口氣:「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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