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竹山

有人惱道:「你不是葉大人貼身第一親衛嗎?你怎麼能不去。」

害得他輸錢了。

十郎氣道:「我喊他了,他不去。」

段錦氣定神閒道:「打糟心女婿,是舅子的事。我不是舅子。主人也沒命我去揍他。」

十郎道:「你越來越無趣了。」

段錦笑而不語。

嚴笑還挺喜歡段錦的。

段錦雖然只比十郎大半歲,可給人的印象完全不一樣。

他在葉碎金身邊,一看也是栽培和倚重的重點人物。

在戰場上也野得很,甚得嚴笑的意。連裴澤都贊過他:「是個好苗子。」

說起這個,嚴笑道:「趙景文看著也還行。」

葉家郎君們齊齊哼了一聲,卻沒否認。

段錦正色道:「趙景文本事是有的。」

他以前心裡常給趙景文扎小人,現在卻深受葉碎金影響,能正視對手的長處。

且趙景文若一點本事都沒有,顯得葉碎金都掉價了。

趙景文當然還是有本事的,他只是在人生選擇中,走了他想走的路,做了他自己的選擇。

嚴笑等人點點頭。

夜裡,果然敵人夜襲。

裴趙聯軍早有準備。甚至挖好了陷阱。

廝殺中驅趕著敵人,一陷落就是一片。哀嚎慘叫聲在坑底響起。

葉碎金可高興了:「這些都是我的。」

親親家也得明算賬。

葉碎金想要人口。

正好這些房州人與裴家軍仇深。殺也不是,不殺也不是。

若不殺,還得消耗口糧,還要分出人力看管。

給了葉碎金,折成這次出兵的酬勞,兩家都十分划算。

所以選對合作夥伴,大家互助互扶,又互通有無,多麼暢心。

細一想,又微妙。

這麼好的盟友,是因趙景文而結識的。

葉、裴兩家諸將領,都心情複雜極了。

趙景文對旁人的目光全當看不見。

他身陷困局,沒什麼比破局更重要。

如今,葉家已再不可回頭。只能一條路走到底。

他必須取得裴澤的欣賞和信任。

如裴澤這種男人,趙景文如今明白,不能跟他玩心眼,必須實打實地,豁出命去。

火光中,他一杆長槍如龍。

葉碎金對他三年教導,手把手地,狠狠壓著他練。那些流過的汗,肌肉骨骼遭過的痛,精疲力竭的虛弱,都應了一句天道酬勤。

葉碎金和裴澤在搭好的臺上觀戰,控制全域性,都看得清清楚楚。

葉碎金只扯了扯嘴角。

裴澤看到,覺得葉碎金這嘴角一扯間,不是簡單的情緒。他道:「還是能用的。」

「是你女婿又不是我女婿。」葉碎金道,「隨便。」

裴澤道:「你說不要就不要了?」

裴澤家裡人丁單薄,手裡能用的人也少,看到有能力的人,還是惜才。

葉碎金在火光裡笑。

「我當初若去爭他,」她道,「何來今夜裴公在側?」

「取捨罷了。」

「有得自然有舍。」

一場夜色火光中的戰鬥結束了。

趙景文摘了頭盔,坐在一具屍體上喘氣。

抬眼望去,許多人往裴澤和葉碎金跟前去彙報戰況。

他兩人並肩而立,皆扶著腰後的刀,神情專注。

此時無人注意他,火光又逆著。他終於可以定定地多看她片刻。

人生有取捨,這一次他妄想兩手皆得,左右平衡,不料翻船翻的這樣徹底。

也不說悔不悔,趙景文從來覺得為已經發生的事懊惱悔恨是一種徒勞的消耗。

他只趁著夜色,多看了她一會兒。

竹山地形難搞,打了半個月,終於打下來了。

葉碎金終於能在城裡泡個熱水澡的時候,發出了一聲舒服的喟嘆。

她泡在水裡盤算著,如今拿下竹山,若再拿下上庸,則堵水一線都在裴澤的控制之下了。只這邊山脈太多,耕地遠不及鄧州唐州,極大地限制了他的發展。

又想,若能修一段運河,聯通堵水、築水,則漕運的效率大大地提高了。

才想完,便驚覺自己可笑。

她現在又不是皇后,房州也不是她的地盤,更沒有足夠的人力去搞修運河這麼大的工程。

操這心幹嘛。

眼前,先和裴家分賬。

然後好好休整。呼叫更多的船隻,儘量多運些器械過去上庸,就不至於像打竹山這麼費力了。

好好休息,接下來,上庸。

一步一步,走下去。

至於終點在哪,目標又是是什麼?亂世裡誰說的清。

走一步是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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