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要挾

什麼野路子的雜牌節度使。

裴澤的父親是正經的劍南節度使,麾下四萬威戎軍。割據一方,堪稱土皇帝。

眼睛裡看不下這種雜牌貨。

只轉念一想,又嘆息。那些都是過去了,他如今也不過兩三千人,據了一州,又有什麼好看不起別人的。

「鄧州那邊不知道去年收成怎麼樣。」他道。

他這邊去年的情況很不好,到了收糧的季節,突然烏雲蓋頂地下了好些天的雨。

百姓們瘋了一樣搶收,可還是損失慘重。

農事,真的是靠天吃飯。

「這個趙郎君怎麼樣?」裴澤問。

護衛首領道:「他籍貫太原府,因戰亂跑到了鄧州,現在在鄧州葉家麾下。一身功夫很不錯,談吐也好,像是大家出身的。」

其實當時項達和葉滿倉都在。

趙景文自稱在葉家麾下。也沒有說明葉家的這個節度使其實是個女人。

贅婿是個讓人輕視的身份,項達和葉滿倉又不是傻子,不可能跳出來揪著陌生人的耳朵告訴人家趙郎君其實是葉家贅婿。

男人是極為容易共情男人的,也抱團。

他們都很能體諒趙景文不提自己贅婿的身份。

他不提,誰也不提。當面提那叫打人臉,背後提那叫說壞話。都不是好事。

裴澤指節扣扣几案,道:「回頭備份禮,你兩個過去道個謝。咱們不能失禮。」

裴定西和赫連響雲都應了。

他兩個一個是弟弟,一個是未婚夫,對趙景雲表示感謝,都是應有之義。

只有護衛首領十分尷尬,偷看赫連。

赫連臉上卻十分平靜。

他與裴蓮本就不是什麼兩情相悅,裴蓮少女情懷,見到了俊俏的郎君被吸引也正常,他也並不生氣。

但那個叫作趙景文的,的確有些過於風流。旁的不說,男女方面,看著不像什麼好人。

好在以後裴蓮也不會和這個男人再有交集。

這個月,他們就要成親了。

「趙郎君頗不錯。」裴定西很喜歡趙景文。

他喜歡把他視作大人對待的大人。

裴澤難得見到兒子這麼喜歡什麼人:「哦?」

裴定西誇了兩句找趙景文的儀表談吐,又道:「初時,我們以為又是什麼坐地為匪的流寇,可到河口那裡一看,果然軍就是軍,匪就是匪,就是不一樣的。」

「鄉間、鎮上,看著俱都安居。」

「百姓似對他也很愛戴。」

說得裴澤對趙景文都有點感興趣了,問赫連:「真如他說的這般?」

裴定西鼻子一皺。

瞧,他都說的這麼清楚了,他爹還得問赫連。心裡還是把他當作小孩的。

護衛首領額頭微汗。

小孩就是小孩,什麼都看不明白。

又偷眼去看赫連響雲。

赫連點頭正要說話,忽然有丫鬟臉色發白,踉蹌衝進來:「大人!大人不好了!大娘她——」

裴澤只有兩個孩子,親族也死絕。便不分男女,兩個孩子一起序齒,稱作大娘和二郎。

一聽是「大娘不好了「,幾個人都噌地站了起來:「怎麼了?」

丫鬟慌亂地道:「大娘、大娘她……投繯了!」

裴澤大驚!

裴蓮躺在床上,脖子上有個勒痕。

她身邊許多丫鬟僕婦,自然不可能讓她投繯成功。且大家對這位大小姐都有提防的心態。

屋裡凳子倒地的聲音一響,便知不好,立刻便衝進去將她解救下來了。

裴蓮聽到了腳步聲,很快,她的父親裴澤和弟弟裴定西進來了。

一個喚:「蓮兒!」

一個喚:「姐姐!」

一個拋棄她和母親獨自逃命,一個在她飢寒交迫時卻獨享著父親的疼愛。

這世上,虧欠著她的兩個男人。

「讓我死。」她說,「今年不死,明年不死,後年也必定死給你看,就和我母親一樣的年紀。」

裴定西愣住,看向裴澤。

裴澤聞言,心中一陣劇痛!

眼前閃過妻子美麗溫柔的笑靨。

她是京城貴女,劍南道裴家重禮聘之。

鸞鳳和鳴,少年夫妻。

裴澤還記得那天發生的事。

他騎馬疾馳。

身後都是追兵,回頭望去,遠遠的有火光。

馬蹄激烈,他知道他離她越來越遠,可他沒有辦法。

弩箭如流星。

忠心的侍衛棄馬縱撲過來,用身體替他擋住了奪命的弩箭。

都是從小在他身邊,一起長大的年輕侍衛,忠心耿耿。

屍體滾落地上,被馬蹄踐踏。

裴澤沒法再去想妻子,他只能先逃命。

內心裡其實不是不明白,這一去,大概是天人永別。

果然,妻子將女兒託付給了忠僕,而後自盡。

那一年,她只有十八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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