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對比

護衛首領擺手道:「那些人不行。」

言下之意,看不上。

趙景文心下微凜。

眼光真高。

這比葉碎金的眼光還高。

但趙景文觀察著,又知道對方並非虛張聲勢。

裴蓮身邊的護衛,都是訓練有素的精兵。這樣的質素的,便是葉碎金看到了都會流口水。

趙景文想到剛才御匪時,為了保護那個驕縱小姑娘死掉的兩個,便覺得十分肉痛!

若給他,必是和顏悅色,親兵待遇。

不會叫他們隨意枉死,路邊掩埋的。

敗家!

趙景文沒有掩藏他這情緒。

護衛首領沉默牽韁。

他和他的人雖不再說話,但對趙景文都多了幾分親近。

到了河口,田裡正有人忙,看到隊伍回來,都站起來張望。

「趙郎君回來了呀。」

「趙郎君!」

「郎君喝口水吧!」

呼喚聲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趙景文真的下馬從鄉親手中接過粗瓷碗飲下半碗水,還帶笑道謝,才上馬。

裴蓮一直從簾縫中瞧著。

覺得趙景文上馬下馬都好看,透著靈氣似的。

她不知道這是從前趙景文上下馬姿勢不雅被人取笑,葉碎金把馬牽到院子裡頭,關上了院門指點著讓他練。

一天上下個幾百次。

幾天之後,他的姿勢便漂亮了起來。

河口鎮的人給趙景文騰出來的是最大的一所宅子。

斥候提前回來安排了,等裴蓮下車,熱湯熱水都準備好了,單獨一個房間給她。

裴蓮邁進門檻回頭看了一眼,趙景文卻還在和她的護衛首領說話。

他對她的護衛的興趣,比對她高得多。

裴蓮咬咬嘴唇,進屋裡去了。

趙景文的確是對裴蓮沒有太大的興趣。

誠然,享受一下有身份的少女仰視傾慕的目光是十分令人愉悅的。但的確是她的護衛們更吸引他。

趙景文只恨自己資本不夠,沒有能力招攬這些人。

扼腕。

他問:「你家的人預計什麼時候能到?」

護衛首領道:「我原猜著,今天便能追上我們的。」

果然到了下午,便有人追上來了。

小男孩看起來也就九歲、十歲的模樣。

身著錦衣,帶著金冠。模樣生得和裴蓮並不十分像。

小小年紀,腮邊還有肉肉,卻十分老成,給趙景文行禮:「家姐受郎君相助,不勝感激。」

護衛首領介紹道:「這是我家公子。」

趙景文正經行禮,與裴家小郎君廝見:「裴公子不必掛懷,路見不平,應有之義罷了。」

趙景文絲毫不因他是個小孩而輕視他,裴家小郎君對他第一印象便很好。

大家分主賓落座。

趙景文注意到,裴家小郎君的身邊跟著一個身材高大、目深鼻高,頜下有短髭的男人。

和小郎君貴公子的裝扮比起來,這個男人衣衫要樸素得多了,毫不顯眼。

但他人在那裡,雖一句話未曾說過,卻叫人無法忽視他的存在。

無論是眉眼還是嘴唇,亦或是臉上的兩道傷疤,腰間的佩刀,渾身都有一種凜冽之感。

叫人總是忍不住瞧他一眼。

裴家小郎君道:「原是在接家姐的半路上,與後面的報信人相遇,不知道發生了這樣的事,未及與趙郎君準備謝禮,還望郎君海涵。」

趙景文擺手笑道:「令姐無事就是上上,其他的,我們大男人家在意什麼。」

裴家小郎君對他好感更深了。

再三道謝後,去見他姐姐去了。

那個高鼻深目的男人沒有跟去,留在了外面。

但也並不搭理趙景文。

趙景文意識到,這絕不是什麼普通的護衛。但這男人異常地沉默,護衛首領也沒有給他引見的意思。

趙景文從來不怕這些,他笑著主動打招呼:「這位兄臺怎麼稱呼?」

男人看著年紀比他大,有些滄桑感,不知道有沒有三十歲。

男人看了他一眼,道:「赫連。」

赫連是胡人歸化後的漢姓,怪不得他的面孔比平常人更要立體些。

趙景文笑道:「原來是赫連兄。」

赫連抱拳行個禮:「今日之恩,來日再報。」

趙景文擺手:「好說,好說。」

心裡卻奇怪,裴蓮的弟弟已經謝過了他,這個赫連又是什麼身份,再謝一次?

屋裡,兩姐弟正在爭吵。

「父親怎不來?」裴蓮問。

裴定西嘆氣:「父親怎麼走得開。姐姐,別鬧了。姐夫真的很好。」

裴蓮怒道:「誰是你姐夫?我跟你說,我不嫁!」

「成日里說我是劍南節度使府大小姐,怎麼劍南節度使府的大小姐,就嫁給這樣又老又醜的粗糙軍漢嗎?」

她眼淚流下來:「我們家,淪落成這樣了嗎?」

裴定西也和護衛首領一樣,無奈極了。

但他終究還是小孩,忍不住反駁:「赫連不醜。」

老沒法反駁。赫連二十七了,確實有點老。

但真的不醜啊。

裴定西道:「大家都說他英武呢。」

裴蓮怒道:「就是醜!醜死了!」

臉上有疤,還有鬍子拉碴。一點都不好看!

從前,她嫌赫連不好看,其實只是很泛泛地說。但今天,外面有一個趙郎君。

白馬銀槍,皂色衫子的箭袖上袖側顏色鮮亮的花。

赫連只會騎馬打仗,揮刀殺人。連一句軟和點的話都不會說,甚至連一個笑臉都沒有。

趙郎君笑起來,多麼地叫人如沐春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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