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錦進來的時候,看到葉碎金也在睡。
段錦和旁的人比起來,有一個極為不同的特權——任何時候,他都不必通稟,便可以直接到葉碎金身邊。除非葉碎金有秘事要議,明白命令他迴避。
沒有人對段錦身上的這一特權提出質疑。因大人物身邊都得有至少一個這樣貼身的人。
葉碎金是個女子,讓段錦這個由她撫養長大的少年擔任這個貼身的人,大家都覺得的確比旁的什麼人都更合適。
所以段錦直接便走進了書房,卻看見葉碎金睡在了陽光裡。
刺史府的書房原就有地龍。李家給收拾房子的時候,把火道都通好了。葉碎金入主之後直接便可以用。
此時屋裡暖烘烘的。她坐在榻上,後背靠著引枕,手肘撐在榻几上支著頭,正閉目小憩。
這些天太多瑣碎的事務,讓人疲勞。
陽光透過桑皮紙,柔和地將她籠住。她的皮膚彷彿泛著光暈,眉眼美麗極了。
段錦甚至不想叫醒她。
就想站在這裡,沒有旁人,放心大膽地凝視她的面孔。
可那不行,他是有事才進來的。
貪婪了幾息,還是得張口,儘量輕地喚她:「主人?主人。」
葉碎金眼睫動了兩下,睜開了眼。
段錦柔聲道:「主人,可醒了?」
他站近了,還微微俯下身,稍稍貼近了她。
葉碎金歪著頭撐著額角,目光中帶著些剛醒過來的遲鈍。
人乍醒來,常這樣。所以得醒神。
段錦忍不住勾起嘴角。
葉碎金撐著頭沒有動。可隨著段錦這一笑,她也笑了。
她抬起了手,伸向他:「阿錦……」
段錦怔住,屏住呼吸,不敢動。
但期待。
可她的指尖在幾乎就要碰觸到他時停住了。
葉碎金的眼睛裡現出迷茫。
「阿錦?」她喚著,彷彿不太確定。
段錦不明白,應道:「主人?」
葉碎金的手收了回來。
「是阿錦啊。」她說。
似有似無,似自言自語,又彷彿嘆息。
不然呢?不是他,還能是誰?
段錦垂下眼,稟報:「楊先生到了。」
她放下撐頭的手肘,眼神變得清明,很顯然醒過神來了。
這次,真的醒了。
「太好了。」她道,「快請先生進來。再把蔣引蚨喚來。」
「再通知大家,待會碰個頭。」
段錦領命出去,請楊先生進去。
他又轉身喚了人,讓他們分去各處通知諸人。
所有人的行動都很麻利,得了指示,轉身便去了。段錦看著他們的背影,又看看天。
昨日颳了大風,今天陽光特別好。
段錦站在書房庭院的陽光裡,想著剛才書房裡的情形。
心頭有不解的迷惑。
楊先生進來了。
他是從唐北堡過來的。比陽城新得,太多事了,葉碎金不能讓自己陷入這些事務裡。把他召過來,讓葉五叔駐守唐北堡。
反正也近。驛道已經通暢,訊息傳遞都方便。人過去也很快。
得了比陽城,雖然早在計劃之內,真實現,楊先生還是高興得緊。
很快蔣引蚨就來了——他做事的地方,離書房也是很近的。
蔣引蚨如今是對比陽城各方面資料最瞭解的人了。楊先生拉著他便問了許多問題,他都能給出清晰、翔實的情況。特別對楊先生的胃口。
不一刻,五郎等人也前後腳到了。
「四叔呢?」葉碎金問。
段錦進來:「沒找到四老爺。」
葉碎金看向五郎。五郎道:「我去找。真是,瞎跑哪去了。」
葉四叔十分偏愛黑色的馬。
他養的黑馬裡最心愛的一匹叫作旋風,如今騎到比陽的就是這一匹。
此時,他正語重心長地跟旋風碎碎叨。
「這是咱倆第一次亮相,你可得提氣點。」
「可不能戰鼓一響,把你嚇著,把我摔下來。」
「咱不能讓小崽子們看笑話是吧。好歹咱們是長輩,不能還不如一群小輩。」
「不過話說回來,小崽子們的確比咱們經得多。這怪誰呢,咱們做長輩的,事務纏身,自然不能像他們那麼自在是吧,拔腳就能跟六娘走是吧。」
「咱……」
「爹!」身後傳來喊聲,打斷了他,「你幹嘛呢?害我好找!」
「咳。」葉四叔忙直起腰來,胡亂地捋兩把旋風的鬃毛,「我看看旋風,別在這邊水土不服。」
「啥水土不服,它不是京城都去過了嗎?」五郎摸不著頭腦,「唐州鄧州的水是通著的,擱唐州咋會水土不服?」
葉四叔惱火地道:「找我幹嘛?」
五郎:「哦,六姐找你呢。楊先生到了。」
「不早說。」葉四叔給了五郎腦殼一下子,一撥衣襬,雄赳赳氣昂昂地走了。
五郎捂著腦殼:「???」
書房裡,楊先生、蔣引蚨都在,正在對接比陽諸事。
葉碎金在看輿圖,見葉四叔進來,她招呼他:「叔,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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