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族人

「那簡單。」他笑著,緩緩抽刀,「就讓他們死絕好了。」

段錦是葉碎金貼身第一人。親兵們都跟著他行事。他一抽刀,大廳內便一片倉啷啷之聲。

空氣都好像忽然冷起來。

只有九郎、十郎樂了。

唐家諸人都僵住。

再蠢,此時也明白過來了。哪有什麼天降橫財,做夢。

連霸佔了唐家堡的惡徒都能驅逐、殺死的人,怎可能是大善人。

「大、大娘子息怒,息怒。」領頭人強行鎮定,「先前只是玩笑,唐家堡是大娘子領兵奪回來的,自然都歸大娘子,我等沒有異議。我們只是來謝過大娘子為我唐氏族親報仇雪恨。」

眾人再次點頭如雞啄米:「是是是,沒有異議。」

「那個,我等不如就……先告辭?」

有人腳下已經慢慢向門口移動。

葉碎金冷笑道:「我是大善人嗎?你們來騷擾一場,就這樣想走就走了?」

段錦喝道:「愣著幹什麼,都給我綁了!」

親兵們一擁而上,不顧這些人哭著求饒,將人都綁了,按在地上。

領頭人滿頭是汗,大喊:「娘子饒命!郎君饒命!我們不敢了!不敢了!」

葉碎金的眼神冷下來:「如今才知道不敢,方才怎麼就敢?」

「唐家堡被霸佔不是一日兩日了,你們不曾來向惡徒索要過,怎地我來了,你們就敢?」

「口口聲聲自稱是唐家人,唐小姐在堡裡受辱的時候,你們又在哪裡?」

唐家人哭訴:「我等只是普通人家,惡賊殺人不眨眼。我等小民,怎敢相抗?大王饒命!」

大娘子已經變成了大王。

葉碎金冷笑:「我殺人就愛眨眼了?」

十郎忍不住問:「姐,要殺嗎?」

這些人,真真是又可氣,又可笑。可說要殺吧,似乎又不至於。十郎十分拿不準,故而詢問葉碎金。

眾人都看向葉碎金。

「殺這樣的人只會鈍了我的刀。」葉碎金轉頭對賬房說,「清點一下人數,把那兩成的田給他們均一下,按照咱們鄧州的地價折算是多少?」

賬房袖子裡掏出小算盤,噼裡啪啦一通,報了精確的數字。

「外面是他們帶的人?」葉碎金問。

來的這些人是唐家遠親中有些體面的殷實人家,也都帶有一二家丁,都侯在院子裡。

大廳的門是軒敞著的,裡面發生了什麼,外面的隨從都看得真亮。奈何院子裡也都是帶刀的青衫軍,個個怒目。隨從們只嚇得腿軟,卻也不敢跑。

「派人跟著他們回去報信。」葉碎金道,「讓每家按這個數字來交贖金。有金子交金子,沒金子交銀子銅錢,再沒有,家裡的綾羅綢緞,田產房鋪,鍋碗瓢盆,全給我端來。」

「這幾個,給我吊到牆頭去。誰家先交齊了,就放誰回去。」

一群人鬼哭狼嚎地被拖了出去。外面的隨從小廝戰戰兢兢地被親兵們押著出去了。

只恨老爺們貪心,非要來惹這群夜叉羅剎。

「姐,真叫他們給錢啊?」十郎還有點不信,總覺得像是強盜才做的事。

葉碎金無奈。

小孩子真是又天真,又單純。

但她特意把弟弟們都一起叫過來,就是為了讓他們看看,有些人可以多無恥厚顏。

她反問:「不然呢?任他們騎在我們頭上拉屎,然後全須全尾地回去?」

都是富足中衣食無憂地長大的,這些少年現在已經能接受靠著與敵人的搏命廝殺奪取地盤、戰利品。

但遇到這種看似手無寸鐵的「良民」,便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十郎撓撓頭。

「十郎,還有你們,都要記住,」葉碎金嚴肅地告訴他們,「我們葉家自有家訓,行得正坐得端,不行那等宵小之事,決不仗勢欺人,尤其是良民百姓。」

家訓素來如此。

九郎十郎正使勁點頭,然而葉碎金話鋒一轉:「但是比這更重要的是,我們葉家,也絕不任人欺。」

「我們不去欺人,旁人想來欺我們的,便要狠狠地割他們的肉。讓他們知道痛,以後再也不敢來。」

「今天這些人中,必有人要傾家蕩產了。但那,難道怪我們嗎?」

「唐家堡一直就在這裡,從沒挪過窩,從前他們怎麼不來?無非是覺得葉家軍行事規矩,欺負老實人罷了。」

「既有膽來勒索我們葉家,就要承受被狠狠割肉的懲罰。」

「這都是,咎由自取。」

果然如葉碎金所說,有幾家是真的傾家蕩產了。

青衫黑褲的葉家軍過去,金銀首飾、衣裳布匹都捲了走還不夠,地契房契都搜出來,賬房跟著估算,還不夠。

實在是唐家堡資產真的不小,兩成分攤到這十幾個人頭上,領頭的富戶尚能支付。其餘跟著想去分一杯羹的普通族人根本沒有這份財力。

最後,父母妻子兒女都被從自家的房宅裡趕了出去。

青衫黑褲的葉家軍當著鄉親鄰里的面收了田地,封了宅子。

握著刀柄告訴圍觀的眾人:「此戶男人膽大包天,敲詐勒索我家大人。大人慈悲,饒他狗命。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如今人吊在塢堡牆頭,按其勒索的金額繳納贖金,這宅子,如今是葉家的了。」

父母妻兒大哭:「天殺的!早就跟他說別去!豬油蒙了心!」

鄉親四鄰嗡嗡議論,很快就知道了怎麼回事。

原來如此,啐!

青衫黑褲的葉家軍不搜刮不欺凌,行事規矩。新來的話事人甚至定下的佃租都比從前輕了。大家好生感激,都說唐家堡來了個大善人。

可這世道,若無有雷霆手段,鐵硬心腸,怎配做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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