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冬儲

回程路上,又遇到了來時遇到的那位將軍,也就是之前葉四叔也遇到過,還派了個偏將護送葉四叔的那位將軍。

不過這次來,因為已經農閒,葉碎金派給葉五叔和葉八叔的人手多,又有前次跟過來家將管事已經認得路,倒不必再要人護送了。

但這趟來的時候,給這位將軍也帶了禮物,謝過了之前的好意。回程的時候經過他的駐地,又去打了招呼。

這位將軍姓關,關將軍既收了禮物,當然要給人家點好臉色,還和葉五叔葉八叔一起喝了酒,說:「你們鄧州安穩點,我這邊也省點事。」

待回到鄧州葉家堡的時候,正看到家家戶戶的女人們坐在院子裡、門口處,趁著農閒藉著日光明亮縫衣納鞋。

她們手裡做的是葉家堡外包出去的戰袍冬衣和冬鞋。

葉家堡如今部曲在編的近三千,戰袍軍鞋可不是隻做三千套。葉家堡未來,還是要繼續募兵的。

這份活計沒包給布莊繡坊,直接如募兵時那樣各處開了招募點,登記包給了尋常百姓家。

各鄰里街坊互相作保,若完不成就連坐,也不怕有人私吞布料針線。

但誰家的女人不會女紅,且軍袍的要求也不高,不是朱門富戶的錦繡衣衫,便農家粗憨些的女人也能做。這個秋季,許多百姓家裡靠這個多了一筆額外的收入,個個都喜笑顏開。

葉五叔和葉八叔平安回來,帶回了葉碎金要的紙。

一車一車的。

葉八叔道:「太多,一次裝不完。於京城那邊安排好了,剩下的先送到關將軍那裡,我們再去取。」

葉碎金和楊先生關心的是同一件事:「是在什麼地方遇到關將軍的?」

在輿圖上,對比了一下之前葉四叔遇到關將軍的位置,葉碎金和楊先生對視點頭。

葉四叔問:「咋了?」

葉碎金告訴他:「關將軍向南移了。」

晉帝現在雖然坐鎮京城,但實際上他的根基在河東道。他現在的重點放在了西邊,追擊掃蕩前梁餘黨。

關將軍防守南線,他的駐紮地點實際上就是晉帝在南邊的實控範圍了。

所以他也說,鄧州安穩些,他省心些。因為這樣他就多分些心防範別的區域。

鄧州又為他守著更南邊。

「還好。還有餘量。」葉碎金用拇指和食指在鄧州與關將軍之間的距離捏了一下,然後用木杆敲下,劃了一條線,「就這裡吧,我們不要越界。」

再怎麼看不上晉帝這個把燕雲十六州割出去的敗家皇帝,也沒法否認他對鄧州而言依然是個龐然大物,不可挑釁。

葉家的勢力,不能向北擴。

葉四叔道:「碎金,咱拿下唐州吧,拿下半個也行。給皇帝老子留半個。」

葉四叔自去過一趟京城,眼界開闊不少。只他對皇帝亦無了敬畏,如今膽子大了不少,胃口也跟著大了。

葉碎金喜見這種變化,她笑笑:「先練兵。」

葉四叔喜滋滋點頭:「中!」

他又誇皇帝:「怪大方的。」

一下子給了一百套皮甲,二十套鐵甲。

「他有地理之便。」葉碎金卻嘆氣,「他以前可是河東道節度使,守著煤鐵之地。」

從前他那地理位置,向北有馬,向南有糧,養著數萬雄師,真真讓人羨慕。

晉帝若不把燕雲十六州割讓出去,或者再晚死些,有晉一代,未必就不如趙景文的大穆。

可這都是命數。

短暫盛放的王朝,也如煙塵消散。

這歷史長河中,不知道湮滅了多少英雄豪傑,無名人物。

照她死時的情況看,大穆蒸蒸日上,天下統一在望。趙景文註定是要載入史冊的開國英主。

她的阿錦光復燕雲十六州,戰功赫赫,也將成為文人詞客筆下的一段風流。

那麼她呢?

歷史會如何記載她葉碎金?

但她也知道,無論怎麼記錄她,她最終的身份,都是趙景文的皇后。

真討厭,竟被釘死在這個身份上。

葉碎金惱火起來。

葉碎金囑咐了叔父們,要與關將軍搞好關係:「以後用處大呢。」

與男人搞好關係的事,叔父們當然比她更擅長,個個拍胸脯叫她放心。

會便散了,只有楊先生未走。

葉碎金和他都站在輿圖旁,盯著輿圖看。

許久,兩個人都抬起眼來。

「大人是在看我看的地方嗎?」楊先生試著問。

葉碎金點點頭。

木杆伸過去,從鄧州向南劃出一條線,在某處敲了敲。

楊先生咧嘴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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