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滋生

新兵第一次考核十分嚴格。但結果還是令人滿意的,被刷下去的人百不足五,九成半的人是合格的。

入伍第一個月訓練的全是武藝和體能,考核標準也簡單明白,石鎖能舉多少下,弓能開幾石……合格還是不合格都一目瞭然。做不得假也沒有通融。

葉家軍說了管吃飽,軍營裡果真就是管吃飽的。便是不合格被刷下去的人,這能吃飽飯又高強度訓練的一個月也結實了許多。

被刷下去自不免垂頭喪氣。好在,當不成兵,也還可以做軍中民伕,照樣有飯吃。只不像當兵的除了行糧之外還有坐糧。

聽說,節度使大人日後還要選親兵,親兵的待遇更好。

第一次考核通過的人,尤其那些考核為優等的,不免心裡就熱起來了。這三天,大家議論的最多的便是能不能入親兵營和親兵營的待遇。

待第三日考核全部結束,晚飯竟然有肉!

大家的心裡更熱乎了。

別說他們,連葉家人的心裡都是熱乎的。整個葉家堡都熱騰騰的。

畢竟,便是連街頭賣菜的王阿大、替人漿洗衣服的趙四嬸和打更的李五叔這等小民也知道,他們家節度使大人手裡的兵越多,鄧州就越安穩,日子就越踏實。

如今進入八月,閒了下來,穰縣縣令孫向學送了拜帖過來,初八這日準時上門拜訪。

葉碎金還以為他有什麼事,結果他是來建議重修宣化節度使府的。

簡單地來說,就是來拍馬屁的。

葉碎金當然不吃這一套,直接拒絕了,拒絕的理由也簡單:「不吉利。」

那個年輕的節度使身死兵散,當真不吉利。

孫向學臉當時就僵了,連連道罪。深覺馬屁拍到了馬腿上。

不料葉碎金卻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一笑:「孫令……十分精通官場衙門裡的事務吧?」

孫向學被她的眼神盯得發毛,深深後悔不該多事來拍這個馬屁,訥訥道:「衙門事務,乃是下官本分……」

「那好。」葉碎金很高興,「孫令幫我跑一趟京城吧。」

孫向學:「……」

真的,真的不該多事來這一趟的!

孫向學強行鎮靜道:「下官乃是一縣主官,按律不得擅離任……」

葉碎金不在乎:「前魏的律了吧?」

孫向學:「……」

孫向學離開葉家堡直奔了內鄉縣去了,找內鄉縣令訴苦。

內鄉縣的何舟怪道:「你去葉家堡做什麼?」

「咳……」孫向學不好說自己撇下他一個人去拍葉碎金馬屁,搪塞,「我不是繳糧繳得晚嘛……走動走動……」

都是官場老油子,誰還不明白。何舟心下頓時雪亮,只不與他計較罷了,問他:「究竟讓你去京城何事?」

孫向學苦著臉:「讓我去找天子討東西。她沒與我說具體討什麼,只說是過冬的東西。你說說,這才跟天子討了官做,怎麼就敢又開口要東西?」

何舟:「……」

我們刺史大人這臉皮厚度和膽量都可以。

「你放心。」何舟勸慰他,「從鄧州到京城其實沒幾天路。路上一些宵小、亂兵,百姓怕,咱們大人必然不怕,自然管你平安。」

孫向學也不是不知道。但只要出遠門就有危險,再怎麼樣都沒有好好待在鄧州安全。

不由唉聲嘆氣。

何舟問:「趙郎君那邊怎樣了?我聽說他出了鄧州?」

「是,他往襄州去了。」孫向學道,「上一次送訊息回來是八月初一。砍了一些人頭,又追去外面。他這一去,我這邊踏實多了。」

何舟問:「也該回了吧。」

孫向學還在忿忿他要出公差的事,把手一袖道:「關我們什麼事。」

此時此刻,趙景文正在咀嚼幹餅子。

他們輕騎而出,重機動性,沒帶那麼多輜重。帶的乾糧已經吃完了,現在都是因地就食,或者跟當地人家買,或者乾脆從別人手裡搶。

「別人」主要指的是亂兵。且有亂兵遊逛的地方,治安已經不必指望了,許多宵小也跟著作亂。若是不管,再發展下去大概就是方城的模樣了。

他們這一路過來,殺了不少亂兵,且又不擾民,不劫掠,附近百姓發現後,紛紛取出家裡藏的糧食來感謝。

項達過來跟他說話:「該回去了吧。」

昨天葉滿倉也問過什麼時候回去。攢了不少人頭呢,送回去,怎麼也能掙個陪戎副尉了吧。

此時,便看出來人與人的不同。

若這趟帶隊出來的是葉三郎,到這裡,任務已經完成,三郎必會毫不猶豫地打道回鄧州。

但這次出來的是趙景文。

趙景文還不想回去。

這一趟出來,原也沒多想,想著囿於身份,葉家堡不給他發展的空間,那就在外面多殺敵多立功。

只是真到了外面,卻嚐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滋味。

雖然在葉家堡,妻子非常慷慨大方,供給他的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但在大傢伙的心裡,他始終是低人一等的。葉家親族、門客,甚至體面大些的家將,對他都只是個面子情,並不真的把他放在眼裡。

雖然也曾跟著在方城作戰,勇猛不輸旁人,可也只是服從排程,聽從指揮。

是許多人中的一員。

這是第一次。

雖然葉碎金只給了他一旅人,可這一旅人實實在在地聽他排程,遵他號令。

握拳的時候,手心裡都有強烈的力量感。

讓人渾身悸動。

可如果回去,回去葉家堡……

「郎君?」項達疑惑地看著他。

趙景文沉默了片刻,把嘴巴里的餅子嚥下去,招呼葉滿倉:「滿倉,過來一起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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