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起點

唯有葉四叔,頗感與我心有慼慼焉。

三郎落座,段錦親手給他斟茶。

葉碎金便問起南陽的事。

南陽的大事她每日都會收到彙報,自然是清楚的。但具體當時的細節,如何下定決心決斷,三郎慢慢講來,又有種身臨其境的驚險。

段錦負手侍立站在葉碎金身後,都能感受到三郎當時的不易。

楊先生捋須微笑。

只有葉四叔心疼兒子:「都瘦了!」

他大老遠跑趟京城都沒瘦,還在京城吃胖了,反而是兒子在家門口的南陽給累瘦了。

葉碎金眼中含光。

同輩兄弟的平安與成長讓她心中有說不出來的滿足感。

若大傢伙都能這樣平平安安地一輩子,其實就是好好守在葉家堡也不是不行。

講完了南陽的事,葉三郎掃了一眼葉碎金的書案:「剛才就想問了,這是弄什麼?」

葉碎金的書案上,倒扣著四個茶盅。

葉碎金挨個拍了拍茶盅:「這是糧食,這是馬匹,這是布帛,這是鐵器。」

葉碎金指尖在茶盅底部輕輕畫圈。

「前梁餘黨竄到關內道去了,皇帝派了女婿和兒子們去追殺。北地胡人拿了燕雲十六州後還貪心,對南邊虎視眈眈,總想趁機再咬一口。皇帝引狼入室自食苦果,如今日夜防著睡不踏實。」

「咱們主動投誠,皇帝也鬆一口氣,對咱們兩邊都好。一時半會,大家都安生。」

「以後恐都不會有這麼好的時候了,踏踏實實地把根基經營好。那就需要人、糧、錢、馬、布、鐵鹽。我正和楊先生琢磨著,這些東西都從哪裡弄?」

葉三郎忍不住問:「現在我們有多少人了?鄧州不足以養活我們自己嗎?」

三縣都補齊了糧稅,南陽他和葉敬儀下了狠手,幾乎是把前邊這些混亂年份的都抄出來了。怎地還不夠養活葉家軍?

「如今在編二千七百人,還在繼續招人,準備擴到三千。現在來說還是夠的。」葉碎金卻說,「但以後,就未必了。」

她道:「人,會越來越多,開銷會越來越大。現在不合計好了,以後就難了。」

兩千七百人,葉家堡從未擁有過這麼多的部曲。而葉碎金的意思,這才是剛開始。

葉三郎屏住了呼吸。

葉四叔砸吧砸吧嘴。

葉碎金卻不再繼續說這個話題。

她取出一張紙給葉三郎:「你也看看。」

葉三郎注目一看:「嗬,我都是將軍了?」

葉四叔得意:「我,別駕從事,節度副使。」

這張紙上列出來的是鄧州的架構。

葉碎金任鄧州刺史兼節度使,節制鄧州軍。

葉四叔任鄧州別駕兼節度副使。

楊先生任行軍司馬,葉碎金將其置於別駕之下。

其餘諸人,各有職務。軍中全是葉家本家子弟、部曲家將和養了多年的門客。

葉三郎注意到,甚至連段錦都有了陪戎校尉的職銜,他仔細看了第二遍,卻依然沒找到趙景文。

忽略掉趙景文,他抬眼看了一眼自己的親爹。

親爹的嘴都快咧到耳根了。

他看向葉碎金:「我爹……」

他能看得明白,這很好。

葉碎金直說了:「四叔軍、政都是我副貳,我若有事,四叔頂上,可保葉家堡人心不散。」

葉四叔嗆了一口:「咳!別胡說,呸!」

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起,他已經沒了和葉碎金爭什麼的心思了。他現在只希望侄女好好的。大家跟著她,有種路越走越寬的感覺。

「四叔不必諱忌,這只是以防萬一罷了。我覺得,我一定能活得好好的,活得能比你久。」葉碎金嘴角一勾,大言不慚。

楊先生和段錦都哈哈大笑。

葉三郎也忍俊不禁。

葉四叔:「呸呸呸!」

氣氛正融洽,卻有小廝進來垂手稟報:「穰縣有急信過來,人在外頭候著。」

「咦?」楊先生詫異,「穰縣有什麼事?」

葉碎金卻眉間微動。

先前那片刻的「大家都一直好好的,窩在葉家堡也行」的錯覺消失了,終究這世道不會因為她的重生就變得平安喜樂。

她等了許久了,終於來了。

這一年,西南方向有亂兵滋擾穰縣,因只劫掠了些財物,一觸即走,葉碎金忙著撲滅鄧州內部各地的亂象,便沒有去管。結果造成了後面反覆有亂兵來騷擾。

葉家堡覺得若不解決必會讓人覺得鄧州可欺。但當時葉碎金實在騰不出手來,於是那個時候她做了一個決定。

她決定,讓趙景文代表她去解決這股敢滋擾鄧州的西南亂兵。

那是趙景文第一次獨立領兵,踏出了鄧州。

這裡,便是所有事的起點。

後來,便有了後來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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