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宴請

她沒有收槍讓屍體墜落馬下,而是大喝一聲,藉著兩馬對沖之力,將杜金忠高高挑起,在碧藍天空甩出一道弧線,把那噴灑著鮮血的屍體拋到了身後。

重重墜地,砸起一片塵土。

葉碎金馬蹄不曾停頓,直奔來人殺去,一槍封喉,將緊跟在杜金忠後面的他的兒子擊殺!

那杆「葉」字大旗緊緊跟隨著她殺入了敵人當中。

葉三郎諸人馬蹄踏過杜金忠父子,只慢一步,亦殺了過去。

一片冰冷的金屬相撞聲激烈響起!

混戰中,數杆長槍,銀光閃閃,收割生命。

葉家堡的年輕一代,從小小的方城開始,追隨著葉碎金,踏上了一條鐵與血的道路。

上一世,他們一個個倒在了半途中。

這一世,葉碎金要帶他們走到終點。

七月初五,內鄉、南陽、穰縣三縣的縣令如約而來,赴葉家堡之邀。

葉家四老爺在短亭相侯,臉上帶著笑拱手:「蓬蓽生輝,蓬蓽生輝。」

雖他嘴上這樣說,但三個縣令從前都跟他打過交道的,還是能感覺得到,他對他們沒有從前的敬重了。

從前那種,白身百姓對於「朝廷命官」天然存在的敬重。

內鄉縣令和穰縣縣令雖然矜持卻也客氣。獨南陽縣令拉著個馬臉,神情看不出喜怒。

葉四叔迎著三位縣令和隨從往葉家堡去。

路上,內鄉縣令忽然「噫」了一聲,抬手遮擋陽光眺望,指著遠處問:「那邊是些什麼?」

有些矮矮的東西突出地面,一側高,一側低,斜斜的像半邊屋頂,兩側還有土坯牆。但若說是房子,又未免太矮了。成年人得弓著腰才能鑽進去。

葉四叔道:「地窩子。」

地窩子?內鄉縣令倒是知道。他道:「那不是北邊才有的東西?」

葉四叔道;「是,聽說就是北邊學來的。」

葉碎金口述的,楊先生勾的圖,大小尺寸功用又仔細地討論過最後才定下來的。一間可住十人,正好是一火。

在地上向下挖,空間下沉,上面圍上三面土坯矮牆,斜屋頂直插入地。

雖然不大好看,但是實用。

更重要的,一個是省錢,一個是快速。在冬天到來之前,就能蓋出足夠多的來了。

穰縣縣令問:「這幹什麼用?」

葉四叔道:「住人的。」

「誰住?」

「家裡部曲。」葉四叔道,「哎呀,人越來越多,住不開了。」

這話說得,聽著不是那麼叫人舒服。

反正鄧州三個縣令都不大舒服。尤其南陽縣令馬錦回,一張臉更加難看了,沉聲道:「夏收才完,馬上要種豆了,你們這樣靡費人力……」

葉四叔豪氣一揮手:「不費,都是堡主先前抓回來的鬧事搶糧的那些人。」

抓回來先給塢堡修牆挖溝,把許多積了許久失修的地方都修好了。

待葉碎金的規劃圖畫好,地窩子的尺寸規格定下來,就開始叫這些人開始蓋地窩子。

真好用啊。

只這話說出來聽在三人耳朵裡更不是滋味了。

總覺得好像被威脅了。

馬錦回一直拉著臉,待終於到了葉家堡,他四顧看看,問:「尊堡主呢?」

在他看來,以他的官身,葉家堡堡主葉碎金就該親自迎候才對。

過去雖然都是葉四叔出面和他們應酬,但是葉家堡真正的主人到底是葉碎金這個年輕女人。也是她倨傲地邀請三人到葉家堡作客,怎地他來了,卻不見她人?

若是坐等在堡裡不出迎,未免太下人臉面了。

葉四叔絲毫不慌,拱手道:「敝堡主外出臨時有事絆住,尚未歸來,還請三位見諒。敝堡主使人帶話,今日必歸,想來也快到了。暫且先由葉四招待諸位。」

說著,一伸手:「請——」

內鄉、穰縣縣令不動聲色地對視一眼,帶著矜持又不失禮的微笑提韁夾馬向內走去。

南陽縣令馬錦回的馬走在最後,他意味深長地看了葉四叔一眼。

葉四叔有點明白那一眼的含義——南陽和方城挨著,來往十分方便,三郎去過那一趟後,搞不好杜金忠已經跟這廝聯絡過。

他只笑吟吟地:「馬大人,請。」

馬錦回覺得葉四老爺跟他該是有點默契的。

只惱都幾日了,杜金忠那邊怎麼沒聲了?幕僚去了也一直不回來。杜金忠那裡擄了許多美貌女子,還送過他幾個。幕僚定是趁機在那邊享受女色,故意拖延不回。

他等到昨天都不見人,已經又派了人過去催,但直到今早也未見人歸。只好在資訊不明確的情況下,先來赴約了。

沒聯絡好,也沒有準備,今日是必不能行事了。

不過正好,說不得趁今日和葉老四直接接上頭。話說葉老四有兒子的吧?女兒嫁給他家,可比嫁給匪兵之子強百倍……

眾人各揣心思,被延請至塢堡中。

直直的一條大路,盡頭便是堡主府。

葉府的主人只有葉碎金和趙景文。其他如葉四叔,都各有自己的宅子。

今日葉四叔暫代了主人身份,替葉碎金招待客人,將三人迎入葉府大堂。

案席早已擺好,三個文人官職是一樣的,互相推了半天,按序齒排了座位在左首坐下。

葉四叔和葉家其他人分坐了右首。

上首的主人座位也擺了几案,只空著,未有人坐。

來者是客,先禮後兵。

先酒水來往幾輪,菜餚流水似的上來。

甚至有從沒吃過的菜式,令三縣縣令不由微微收起了小覷之心——只有世家大族才會有許多私房配方。雖聽說過葉家祖上曾是前前朝的武將,但還是小覷了,一直將他們當成了普通的土豪鄉紳。

到底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菜餚豐盛,歌舞盡興,酒已過三巡。葉四叔看看時辰,葉碎金還沒趕回來,但她派回來的人交待了,讓他只管照計劃行事。

葉四叔拍拍手,音樂靜止,伎子們退下。

都知道,要說正事了。

三縣縣令凝目。

「自宣化軍沒了,各地皆亂,獨鄧州有我們葉家堡一力支撐。也算不負父老鄉親的期望,到底是護住了這一方安寧。讓鄉親們還能過得下去。」葉四叔道。

「只葉家堡為承擔這一份責任,付出甚巨。」

「想宣化軍駐守時,就食唐州、隨州、復州、郢州和鄧州五個州。」

「思來想去,我們葉家堡沒宣化軍那麼大的本事能護住五州。但護住鄧州一處,還是可以的。」

「葉家堡既擔了守衛鄧州之責,便理應於鄧州就食。」

「今日請三位過府,便是告知三位,從今日起,葉家堡要擔起鄧州主人之責。」

「從今日起,三縣民政,葉家堡決斷,三縣稅收,皆上繳葉家堡。」

「三位不必驚慌,從前三位擔什麼職務,今後還擔什麼職務。只要三位為官清正,繳稅及時,以後咱們必長長久久,紅紅火火。」

行吧,內鄉縣令和穰縣縣令心想,總算圖窮匕見了。

只有南陽縣令馬錦回勃然大怒:「葉四,你可知你在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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