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啟程

「四叔,我帶兵去方城,家裡託給四叔了。」葉碎金道。

大家都帶著笑看過去。

近些日子,葉碎金和葉四老爺之間的關係,肉眼可見地改善了。這是葉家堡諸人都樂見的。

葉四叔沉聲道:「你放心。」

他又問:「你打算帶多少人去?」

葉碎金道:「帶八百。」

葉四叔沉吟道:「八百啊……」

葉三郎和項達回來彙報的說是杜金忠實際可戰的青壯只有四五百。

這四五百還不全是宣化舊人,還有許多附庸的地痞無賴和被裹挾的老百姓。

杜金忠真正的戰鬥力還要再打個折扣。

葉碎金點點頭,目光掃過年輕的葉家郎君們,她道:「打仗,說到底,其實打的是人馬,是兵甲,是糧草。」

「什麼奇襲之類的,在話本子裡看著好看,其實都是人馬、兵甲、糧草跟不上的時候迫於無奈才行的險招。」

「勝了,才叫奇襲。敗了,什麼都沒有。且便是勝了,這摺進去的都是人命。」

「我既能碾壓,何必玩什麼奇襲偷襲,自然一路碾壓過去。」

「戰陣擺開,層層推進,穩打穩紮。」

「這才是國戰之道。」

大家其實有點懵,葉家堡還沒真正打過仗呢,怎麼就升到國戰的高度上去了。

全場把這話聽見去的,其實就那麼屈指可數的幾個人。

眯起了眼的楊先生。

苦讀了三年兵書若有所思的趙景文。

和眼睛發亮的段錦。

主人說的都對。

主人教導的我都要記住!

「所以你們幾個,真打起來,都給我聽號令。十郎,說的就是你。」葉碎金笑罵,「戰場上敢亂跑,打斷你的腿。」

大家又笑。

葉四叔聽了,也很贊同葉碎金的打算。他兩個親兒子都跟去,當然是越穩妥越好。

但他發愁別的事:「什麼時候出發,要去多久呢?馬上整地了。」

六月夏收結束,歇息幾日,緊跟著又要整地,七月要種豆子了。

葉家堡的部曲不完全脫產,農忙的時候大部分都在地裡。在沒有外敵入侵的情況下,農事是第一要務。

葉碎金道:「最晚初五,必能凱旋。」

雖然人數是對方的兩倍,但葉家堡其實從未真正打過「仗」。葉碎金這麼說,不免給人年輕輕狂之感。

葉四叔斜眼看她。但他最近和葉碎金關係緩和很多,不想當場落她面子,忍住了。

葉碎金把後勤事務都交給了楊先生:「明日出發,帶足五日干糧,輕裝簡行。」

楊先生不復從前昏昏欲睡的狀態,整個人似乎都年輕了幾歲似的,精神抖擻。

葉碎金把命令釋出下去,各人各自領命而去。

餘下諸人,葉碎金道:「我不在的時候,四叔當家。」

頓了頓,又道:「我若出什麼意外沒了,四叔當家。」

葉四叔:「呸呸呸!晦氣!」

散了會,旁人都起身,葉四叔不動。眾人知他有話說,便不停留,都趕緊散了。

沒了別人,葉四叔道:「你真敢說,打仗呢,五天就打完?」

哪知道葉碎金道:「一個校尉而已,就杜金忠那點水平,多拖一天都是我葉碎金的恥辱。」

葉四叔:「……」

被氣得突然不知道怎麼接話了。

順順氣,葉四叔道:「要不然我看家,叫你五叔七叔跟著?」

門客、部曲中雖然也有年長者,但總覺得有長輩跟著踏實點。因為拉出去到外面,真正當家的還是葉家人。這次葉家去的都是小年輕。

不踏實。

葉碎金卻道:「叔,三郎他們都見過血,殺過人,跟以前不一樣了,你不要小瞧他們。我們葉家,屯田久了,可別忘記了,我們可不是莊稼漢。」

葉家祖上,是武將世家。歸隱得太久了,漸漸淪落為鄉紳了。

但家傳武學、兵事其實一直都在,子弟們都學了,尤其是本家。

葉碎金特特把兄弟拉出去滿鄧州轉了一圈,幾乎可以說是手把手地帶著他們跨過了那道門檻。

只要跨過殺人這道坎,祖宗留下的血脈,世代相傳的家學,也該覺醒了。

葉四叔吭哧半天,道:「要不然,你再多帶點人吧,全帶走吧。」

「那怎行,不論什麼時候,家裡都得有人。」葉碎金盯著葉四叔,忽然問,「四叔,你是不是怕了?」

葉四叔把手一袖,怒道:「我怕什麼!」

你不怕你大熱天的袖什麼手?

嘖,光想著要把葉家年輕一代拉出練練,看來,其實上一代也該拉出去練練了。

不過沒關係,以後有的是機會。

段錦快忙死了!

好不容易忙完,天色都昏暗了,飯點都錯過了。

他跑去大廚房問:「還有沒有飯?」

說著話,肚子就咕嚕嚕一陣響。

灶下的婆子看見他就招手:「來來!快來!」

段錦眉開眼笑地過去。

婆子掀開灶臺上的蒸屜,用紗布墊著手端出來一碗、兩碗、三碗菜出來,又摸出三個大饅頭:「旁人都來吃過了,我一看你沒來,就曉得你必是又給主人跑腿去了。特意給你留的。」

段錦嘴甜如蜜:「就知道媽媽疼我!」

唏哩呼嚕吃完一頓飯,臨走,灶下婆子還塞給他一包炒豆子:「拿回去當零嘴。你這個年紀啊,餓的快。」

他回到自己的住處,那裡卻有人在等他,顯然等了有段時間了。旁邊的鄰居正幫忙招待。

「秦管事。」段錦忙過去,「你怎麼在這裡,可是主人喚我有事?」

秦管事忙道:「不是,不是。主人這會兒也該歇下了吧。我是找你有事。」

秦管事笑得慈眉善目地。

段錦心中已經有數,但還是伸手:「咱們屋裡說話。」

段錦從小得寵,他雖不是管事,卻自己有一間單獨的房間。

他們這個院子便是府中家丁集體居處,住的都是青壯。

那些有家室的,自己家大多都在葉府後巷,僕人聚居之地。他們當值的時候住在這裡,每個月休一天假,便回葉府後巷自己家裡去。

段錦無父無母,他的家就在府裡,就是這一間房間。

住正房的人年紀大些,這間廂房裡住的幾個都年輕。兩個臥房,另一間是幾人合住,段錦卻是自己獨佔了一間。

管事就是這麼安排的。也沒人不服。

誰叫段錦在主人跟前有體面。

夥伴們看著他請了秦管事進去,互相擠眉弄眼:「一定是來給他說親的!」

「你說這回成不成?」

「誰家閨女啊,要秦管事親自來說合?」

過了兩炷香的功夫,兩人又出來了。

秦管事面帶惋惜,段錦頻頻抱拳躬身賠笑,一路送了秦管事出了院子才折回來。

同伴們上去就勾了他的脖子:「說,是誰家的閨女!」

秦管事果然是受人之託來給段錦說媒的。

擱在下人中,段錦的前程是亮堂堂的,他又生得俊俏,許多有女兒的管事都相中了他。

但事既不成,段錦當然不會瞎嚷嚷。他只笑嘻嘻地敷衍過去。

又道:「我屋裡有小食,來吃。」

夥伴道:「我們屋裡有酒。」

段錦卻擺手:「明日啟程呢。」

又正色道:「你們幾個是不是也去?那都別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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