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家堡的人心不能散,放下心結,才能真正做到其利斷金。
上輩子葉四叔死的時候,因為放心不下葉家堡,甚至死不瞑目。
今生決不能再這樣了。
葉碎金的指尖在椅子扶手上叩了叩:「外面的人以為咱們葉家必然人心不齊,那就讓他們以為去,正好,咱們不妨借用一下。」
她的眼神毫不躲閃,一點也不避諱這件大家過去都刻意迴避的事。
葉四叔不大自在,偷眼去看她,葉碎金的目光正投過來:「四叔,你看可行?」
她目光清正,並非趁機譏諷或什麼的,正兒八經地在徵詢葉四叔的意見。
葉四叔左右看看,最終咳了一聲,肅容問:「三郎,你可行?」
葉三郎撓撓頭:「我試試?」
趙景文笑道:「要不然四叔親自去,更穩妥。」
楊先生笑意微斂。
葉碎金卻哼道:「杜金忠還不配。」
楊先生又有了笑意。
葉碎金喚了段錦:「輿圖拿出來。」
眾人都微訝。
段錦把箱子抱了過來。
楊先生歡喜得亂轉,看看這張,摸摸那張:「這、這是哪裡得來的?」
怪了,昨天葉碎金還問他有沒有輿圖的訊息,今天她就有了輿圖。
葉碎金笑道:「天上掉下來的。」
笑完解釋:「宣化軍的老兵手裡藏的,當年兵亂的時候他趁亂抱回家的。」
楊先生恍然大悟,歡喜得直搓手——朝廷公制的輿圖!
段錦麻利地把需要的輿圖鋪好。
還是沒有小棍兒。葉碎金告訴段錦:「回頭給我弄個杆子,這麼長,手指粗就行,尖頭打磨圓。」
眼前就先湊合,葉碎金抽了根筆倒握著,指了指:「這裡,內鄉、穰縣、南陽。這裡,方城。挺好,方城的粟我記得很出名的,產量一直很好。」
「這幾年讓杜金忠禍害得不行了。」葉四叔擺手,「不說十室九空,也得空個四五戶。地都荒了好多。」
粟米是製作軍糧的主糧。
葉碎金心疼壞了:「所以他佔著方城幹嘛呢。合該是該給我們。」
葉四叔總覺得好像不是那麼對,可葉碎金口氣太理直氣壯了,又不知道該怎麼反駁。
幾人討論了方城的地形地勢。
葉四叔原以為自己該是最瞭解方城的人,或者楊先生了解得更多一些也未可知。
但他沒想到,葉碎金對方城也瞭如指掌。
方城那地方,葉碎金來來回回不知道趟過多少回了。地勢地貌全都清楚。她只是記不清杜金忠具體的情況了。
「這裡,這裡和這裡,我要知道杜金忠是怎麼佈防的。」
「他雖是個莽夫,但出身宣化軍,打仗這種事倒是他的專長。」
「三哥,我們可以看不上他這個人,但是不能看不起他的本事。」
葉三郎沉穩應道:「好,我記住了。」
葉四叔都忍不住抬眼看了葉碎金一眼。
這個侄女,比他想的要沉穩得多。讓人有點意外。
再看看,再看看,她要真是這麼可靠,他就能放心地撒手把葉家堡都交給她了。
再看看。
葉碎金沒有給葉三郎指派人,反而問他自己:「你打算帶誰去?」
葉三郎沉吟著,看著葉四叔,報了幾個人名。葉四叔不放心,又補充了一個十分可靠的手下。
葉碎金都點頭了。
她正要說話,趙景文說:「項達跟杜金忠都是宣化軍出來的,多少有點香火情,不如讓他也去。」
上輩子,項達是跟著趙景文出去闖蕩的第一批人,也是最早投靠了趙景文的人。
其實葉碎金本來就有意讓項達跟著葉三郎去做箇中間人,不想趙景文先開口了。
原來這麼早的時候,在她還提防這個提防那個的時候,趙景文已經在籠絡人了。
但葉碎金也同意了。
葉四叔和葉三郎出去安排。
外面候著的管事借這個空檔來稟報:「主人要的人都帶來了,供主人挑選。」
葉碎金喚段錦:「阿錦,你去挑。」
她交待:「挑六個孩子,兩個在書房輪值,要心細,話少,嘴巴嚴的。四個在我身邊,要伶俐,會看眼色,說話利落的。」
那就是以後書房的事和葉碎金身邊的事,都歸了這些新挑上來的孩子了。
那他呢?他怎麼辦?
以前葉碎金這些身邊事,可都是他的活兒。
段錦沒有像平常那樣立刻應喏,眼中很自然地流露出不安的神色。
看著老高的個子了,到底還是孩子。
葉碎金柔聲道:「這樣以後,你就能從這些瑣事中抽身,好好跟著我做事了。」
一句話,少年的臉就燦爛了起來,發著光。
清亮地應了聲「是」就往外走,又被葉碎金叫住:「要身子骨結實的,不康健的不要。」
以後少不得要跟著她東奔西跑,身體不結實的可不行。
段錦腳步歡快地去了。
楊先生捻鬚:「長大了,想的就多了。」
「可不是。」葉碎金笑道,「還知道爭寵了。」
楊先生聽得出她話音裡的寵溺。
趙景文卻笑道:「奴婢下僕,多是如此的。」
他不是奴婢下僕,身份高些,不也一樣在爭寵。
楊先生捻鬚垂眼,笑而不語。
葉碎金乜了他一眼:「莫欺少年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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