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擔憂

最後一絲希望也破滅了。

他問:「你跟葉家堡的人可碰面了?葉家女子可還說了什麼?我正好出門,與她錯過了。」

「三年了。」提起葉碎金,穰縣縣令豎起三根手指,「說起來她小時候我們就見過她,她掌了葉家堡也有三年了,遠濤兄啊,我竟不知道她是這樣一個果斷狠絕之人。」

「她說,回頭會叫人送正式的拜帖來,邀我過葉家堡去一聚。」

「我等她往南陽縣去了才敢過來的。遠濤兄,我過來就是想問問,她可有邀你?」

聞聽葉碎金往南陽縣去了,內鄉縣令便苦笑:「自然是有的。我本想著明日過去問問你那邊的情況,誰知你今日先來了。」

「葉家堡的人……往南陽去了啊。」

幾可以預見,在內鄉縣和穰縣發生的事,一定也會在南陽縣重演的。

葉家堡這一次巡視三縣,就是為了殺人立威。

內鄉縣令還想確認一個事:「依你瞧,葉家大小姐身邊,是誰做主?」

穰縣縣令眼睛瞪起來:「我適才說的你莫非沒聽到?就是那女子自己啊!」

「果真是她?不是葉老四背後搗鬼?」

「你若親見,便知道了。就是她本人。你信我,沒有旁人。」穰縣縣令道,「葉老四你我都熟悉的。她那個狠勁,我不信葉老四能拿捏得住她。你可惜了沒親見。」

內鄉縣令才不想親見呢。城樓子上掛的那幾具屍體就夠他鬧心的了。

更鬧心的是如今城裡酒館茶館裡都在講葉家堡大小姐手起刀落血濺四地的事。她的名字短短幾日就讓他耳朵聽得起繭了。

與之伴隨的,便是人們提到「葉家堡大小姐」這個名號時,突然挺立起來的脖頸、肅然起來的面容和敬畏起來的眼神。

「遠濤兄,我現在心裡亂的很。你說,她叫我們往葉家堡一聚,會不會……」穰縣縣令手刀比劃了個「砍」的動作。

「不會。」內鄉縣令倒是很肯定,「不管她想要什麼,一縣之地,總得有人放牧百姓。離了我們,很多事都會亂。葉家堡與我們平安相處這麼些年,不會不懂這個道理,我也不信她手裡現在就有人能替換我們。」

「但,我們終究是官啊。」說來說去,穰縣縣令透露了真心,這些年在自己的轄地裡基本上就算是個土皇帝了,終究還是不大想低頭的。

內鄉縣令卻反問:「官?我們是哪朝的官啊?」

穰縣縣令噎住。

內鄉縣令道:「我剛才說‘不會’,前提是我們能與她和和氣氣地坐下談事。你若鐵了心要和她對著幹,我就收回剛才的話。」

穰縣縣令猶不死心,試探問:「倘若你我,還有南陽的馬錦回,我們三人聯合三縣民壯……」

內鄉縣令直想翻白眼。

「三縣民壯?你有沒有算過裡面有多少是葉家堡的佃戶?」他說,「再說了,你我三人可是什麼讓眾人感恩戴德,願意為你我洗淨脖頸去扛葉家堡鋼刀的人物?」

穰縣縣令再一次噎住。

終究對自己還是有正確的認知的。治下如今還能平平穩穩的,都還是因為有葉家堡的存在。

不由得洩氣,又沮喪迷茫:「可我們是官啊……」

在老百姓眼裡,縣臺大人就已經是天了。

可他們不知道,縣臺大人們其實自己也迷茫。

新皇帝的臉都還沒見過,國號還沒焐熱,中原就又易姓了,皇帝又換人了。

頭上本來還該有個節度使替他們撐著,也沒了。節度使死了,他妻子跑了,帶走了一些兵,也有些帶不走,原地生了兵亂。領著鄧州和唐州二州的刺史當時死於亂中,佐官死的死跑的跑,刺史衙門空了。

垂直往下,直接就是縣令了。

日子還繼續看似平穩、不斷重複地過著,可其實手心裡早暗暗地生出一種虛弱無力之感。

對比天下和世道,那種渺小感太強烈了。

內鄉縣令拍拍他肩膀:「子文,你既是來問我的意思,我便明白告訴你。」

「你來之前,我也沒想好。你來之後,我反而想明白了。」

「你我所求,不過‘治下平安’四個字罷了。既然如此,誰能讓鄧州平安,我們便順其自然吧。」

「這幾年你我頭上沒人管,我們自在慣了,說實話,有些不知道自己斤兩了。」

「可是啊,我們終究不過只是一縣之令而已。」內鄉縣令伸出一根手指,向上指了指,「你我的頭上,原不該空空,原就該有個人。」

穰縣縣令糾結許久,終於放棄。

只他又擔心:「那馬錦回呢?他可會順其自然?」

馬錦回是南陽縣令,鄧州三縣令最後一位。

「馬錦回一直跟方城那夥子人勾勾搭搭,你也是知道的。」穰縣縣令道,「我最近聽說,他要跟那邊做兒女親家。」

「跟一群匪兵結親,也不怕有辱斯文。」

「我覺得他野心不小。」穰縣縣令也伸出一根手指衝上指了指,「我看他,也有意想當咱們上面那個人。」

作者有話說:

【釋義】

碎金:

1,精美簡短的詩文。

南朝宋劉義慶《世說新語·文學》:「桓公見謝安石作簡文謚議,看竟,擲與坐上諸客,曰:‘此是安石碎金。’」

2,指菊花花瓣。

例:滿地碎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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