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個凡人,對師門心懷感激的那種。在蘭師父收養寧執時,五師姐正值花信之年,每天都在幻想著才子佳人的文藝浪漫。但她又不想嫁人生子,於是,話本便成為了她的快樂老家。平日裡,在幫師父照顧年紀小的師弟師妹時,五師姐很喜歡把她覺得有意思的話本,當做故事講給師弟師妹們聽。當然,是刪減掉兒童不宜版本的那種故事。
寧執因特殊的修煉天賦,成長速度要比其他人慢的多,在他剛入門的時候,師兄謝因也只是個孩子,但是在他依舊翻門檻都費勁兒的時候,謝因已經像吹氣球一樣,長成了一個半大的少年。外表的緩慢生長,無形中拖長了寧執的童年,讓他聽了特別多的話本。
也因此,就是這麼一來二去的,寧執從話本主角的種種奇遇中,推演出了一套又一套更符合天地法則的功法。與修真界當時流行的有很大不同。
寧執也不知道自己怎麼會明白這些,只能說他就是知道。
五師姐第一次發現的時候,差點沒被嚇死,她雖然是凡人,但畢竟是在修仙宗門裡長大,多少還是知道「走火入魔」這個詞的。她覺得她闖禍了,她把她的天才小師弟引上了歧途。
五師姐一邊慌的不行,一邊還要強裝鎮定,試著和小師弟講道理:「你知道這些都是話本,都是假的吧?」
「我當然知道。」寧執從小就是個小大人,守禮又剋制,但這一回他真的很想對五師姐說,我又不是個傻子,我當然不會相信話本里的故事,誰能真的突然擁有一個幫助他走上人生巔峰卻一點回報都不要的金手指呢?「我只是從話本里得到了靈感,不是真的照著話本去練。」
五師姐卻只得出了一個結論:「我把師弟給教傻了,嗚嗚。」
她為此哭了整整一天,眼睛都腫成了桃子。在師父回來的第一時間,她就跑去告訴了師父:「怎麼啊,師父,怎麼辦啊,寶寶會不會死啊?」
蘭水韻也很擔心,但是在全方面的給寧執做了檢查之後,她卻驚訝的發現寧執一點事也沒有,不僅沒事,靈力還凝實了一些。但她還是不太放心,後來就又找來了醫仙谷的朋友來給弟子檢查,結果還是一樣的。寧執真的沒事,他就是生而知之,自學成才,像很多神話故事裡講的那樣。
五師姐:「=口=」就在你以為你的天才小師弟已經足夠天才的時候,他竟然還能突破想象,變得更天才,這個世道是怎麼了?
然後就一發不可收拾了。
寧執在修為一路飆升的同時,還發明瞭很多自創的功法、丹藥、陣法等,並開心的分享給了門派裡的眾人,生生把門派的整體戰力拔高了至少一個境界。
這也讓蘭水韻一度覺得,自己的小徒弟怕不是要走什麼憑空想象的捏造大道了。
偏偏寧執在師父無差別、一視同仁的誇獎下,一直覺得自己和其他師兄弟也沒什麼太大區別,他大概就是比他們更有想象力一點,但也就僅此而已了。
這個印象是在寧執很小的時候就成形的,大概是太過根深蒂固了,也就導致了他每次失憶之後,都覺得……
自己就是個平平無奇的普通人。
寧執在乍然瞭解到這個前因後果時,整個人都有點恍惚,它聽起來是那麼地有道理,讓他更加無法確定,這到底是他夢裡的邏輯自洽,還是真實發生過的往事。
從記憶裡脫身的寧執,對眼前漂浮著的數盞魂燈有了更深刻的感觸。它們就像是天生璀璨的群星,哪怕失去了光彩,也永遠不會墜落。因為它永遠都在他的心裡。
特別是在看到五師姐時,寧執忍不住就跟著記憶裡的她笑了起來,那是陪伴了他很多個夜晚,哄他入睡的聲音。
寧執在心裡想著,抱歉啊,師姐,當年嚇到你了,害你哭了那麼久。
五師姐是個凡人,活到百歲時,便安詳的閉上了眼睛,一輩子無病無災,幸福又快樂。年輕的時候,她是個喜歡看才子佳人故事的小姑娘,老了之後,她是個喜歡看才子佳人故事的小老太太,一輩子都是最可愛的人。
那個時候的寧執還不足百歲,外表依舊是個孩子,心性也更接近一個孩子,他固執的想要去把五師姐的轉世找回來。
但是,當寧執真的找到五師姐的轉世時,卻看到她出生在了一個非常喜歡她的人家,家境殷實,父母恩愛,只有她一個老來子,他們是那麼的愛她,而她又是那麼的快樂。
寧執就無論如何都開不了口,再去與師姐相認了。
他只能在她身上下了一道防禦符咒,一旦有人試圖傷害她,他就會在第一時間知道,並趕去保護她。
幸運的是,在師姐的一生中,那道符都始終沒有被啟動過,她沒有遇到任何需要寧執來保護她的惡事。
難過的是,寧執再沒有了理由,去看師姐的轉世,她已經不認識他了。
不過總體來說,寧執複雜的思緒中,還是以高興為主的,他在為他的師姐高興,高興她不再是沒人要、只能被師父撿回宗門的孤兒,這輩子她是她爹孃的寶貝。
寧執上前,鄭重其事的給已經變灰的魂燈上了一炷香,在青煙嫋嫋中,他想著,不管現在大家身在何處,希望每個人都能幸福。不,他們到最後都一定能夠獲得幸福的!
一如師父所言,人這一輩子,能夠學會取悅自己,就已經是一件很厲害、很厲害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