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打工人的第四十一份工作

他沒有著急和寧執爭論什麼累不累、快樂不快樂的問題,他只是在舒緩的音樂聲中問寧執:「那你這麼拼命的一直努力向前,追求完美的生活,是為了什麼呢?」

什麼為了什麼?寧執有點懵。

「是為了掙更多的錢?是害怕不工作就會失去眼下的一切?還是不斷的工作能夠給予你成就感?」每個工作狂的背後,都有這樣那樣的成因,但至少有一點是肯定的——他們實打實的能從不斷的工作裡收穫快樂和安全感。

寧執沉默了下去,開始仔細思考。

他是喜歡錢,但他花錢的時候也很大手大腳,就好比之前買版權的舉動。寧執並不是那種非要攢無數銀行存款看著才能安心的型別,正相反,他很懂怎麼花錢提高自己的生活品質,在該買東西的時候,絕不會手軟;

至於害怕失去,那也是不會的,寧執對自己的專業極度自信,哪怕沒了眼下樓長生這邊的工作,他也會很快找到下家,待遇甚至會更好;

成就感的話,大概算是有一點吧,但也不是那種非它不可的成就感。

所以,他到底在圖什麼呢?

寧執到最後也沒有一個準確的答案,只能對心理醫生道:「做事一定要圖什麼嗎?」

「不一定,但如果是像你這樣拼了命燃燒自己也在所不惜的,肯定是要圖點什麼的。至少,在這趟人生之旅的最後,肯定有什麼在等著你,是你所渴求的。」

寧執在渴求什麼呢?

根據馬斯洛需求層次理論,生理、安全、社交、尊重,寧執都已經通過自己的努力獲得了,至少他覺得他獲得了。所以他其實一直在想要的是滿足自我。

那麼,寧執的自我需求又是什麼呢?

寧執直接被問懵了,然後他的預約時間就到了。在迷迷糊糊的起身離開之前,心理醫生留給寧執的最後一句話是:「期待我們下次見面的時候,你能夠給我這個答案。」

寧執卻覺得他下次打死也不會來了,因為一如徐卿所說,再貴的心理醫生也解決不了他們的問題。

他甚至覺得自己這完全是浪費了一下午的時間。

也不對,至少他遇到了徐卿,並得到了三個問題,他圖什麼,他渴求什麼,他的自我需求到底是什麼。

按照夢境裡來說,那必然就是拯救世界了。

寧執其實一直很不願意相信這種個人英雄主義,他從不覺得一個人就可以拯救世界,他更相信團隊協作,人類命運共同體,勤奮努力之類字眼。但現在他的夢境卻在告訴他,你是青要道君,你是北域很多人的信仰,你要拯救世界。這簡直是在顛覆寧執的三觀。

當然,更重要的是……

寧執開著超跑回家後,就給樓長生髮去了微信:【可以把徐卿的微信推給我嗎?我有一些事情想和他討教。】

樓長生回了三個問號給寧執,徐卿的微訊號那能是說給就給的?

寧執也知道自己這個請求有些冒失,但他已經顧不上了:【是病友之間的交流,我下午遇到過他。】

【ok。】樓長生仍覺得這事挺天方夜譚的,但還是抱著試試看的態度幫忙問了,不過他並不覺得徐卿這樣的大忙人會同意和寧執「聊聊」。

結果徐卿卻很快回複道:【你不來問的話,我就要來問你了。】他剛巧也想加寧執的微信,但又怕太過冒失,還在忐忑要不要開口。

樓長生:【……】你不對勁!

樓長生一邊操作著給兩人推微信,一邊不著邊際的想著,自己這不會是無心插柳的促成了一樁什麼奇妙的姻緣吧?說好的不是基佬呢?徐卿你要是喜歡男的,你早說啊!

寧執加上徐卿後,也是開門見山:【你相信那是真實的嗎?】

徐卿那邊始終顯示的是「正在輸入中……」,卻隔了很久後才發來了寥寥幾個字,很顯然他的內心和寧執一樣並不太平,他有太多想對寧執說的話,最後卻反而只剩下了一句再凝練不過的:【我希望它是。】

這五個字就像是一箭擊中了寧執的心。

他也希望它是。

越是害怕失望,才會越是牴觸,如果註定無法擁有,不如從一開始就不去了解。寧執這才驚覺,自己對這個夢境一直是抱著這樣的心態。不是不喜歡,也不是怕成癮,是因為太喜歡了,才會患得患失。

又過了很久,徐卿為寧執送來了最後一個理由:【你能聯絡到他嗎?如果可以,請幫我告訴他,我一直有在很努力的想他。】

思念在,傘就會一直在。

那個他是誰,不需要徐卿說,寧執也已經懂了。

寧執終於說服了自己再次回到夢裡,他告訴自己,他是為了給老闆的朋友圓夢,才決定回去的,嗯,就是這樣沒錯。他不能讓徐公子失望。

修真界,白玉京。

迎年書院。

主院。

寧執一睜開眼,看到的就是姬十方通紅的眼睛,像小兔子似的,已經快要偏執入魔。

在寧執期醒過來的第一時間,姬十方便上前來檢視了,數道檢查的法術被打到了寧執身上,無數次確定了寧執期和正常人一樣,姬十方還是無法相信。寧執期如果真的沒事,怎麼會說倒下就倒下?哪怕知道寧執期有這個說睡過去就睡過去的毛病,姬十方還是慌的一批。

每一天、每一天,姬十方都在期待著寧執期能夠醒來,就這樣生生的等了一個多月。沒有一天敢合上眼睛,也沒有一天敢離開寧執期半步。

姬十方一會兒想著寧執期要是醒不過來怎麼辦;一會兒又想著寧執期醒來後一定要和他好好談談,下次不能再這麼嚇他了;他想到最陰暗之處時,甚至還想過要把寧執期關起來,藏到一個只有他知道的地方。這樣就再不會有人傷害到寧執期了,而寧執期也只會永永遠遠的只看著他一個人。

可是到最後,姬十方也只敢這麼想想,什麼都不敢真的實施。因為他知道如果他真的這麼做了,寧執期醒來後一定會不高興的。

他不想他不高興。

「抱歉,讓你擔心了。」寧執對姬十方開口說的第一句話就是這個,他抬手撫上了對方的臉,想要撫平他皺起的眉宇,「我保證絕對不會有下一次了,原諒我好嗎?」

好啊,怎麼會不好。

只要你開心,我恨不能把我的命都給你。

將心比心,姬十方終於意識到自己每回「病」了之後,寧執的擔心了。無所畏懼、胡作非為慣了的魔尊,第一回開始反思自己,過往的他是不是做的不對。那必然是錯的離譜的。於是,他決定……

「我有件事騙了你。」姬十方打算坦白了。

「嗯?」寧執偏頭,疑惑的看向姬十方,「你騙了我什麼?」

「我說了的話,你不許生氣。」魔尊還是那個魔尊,哪怕是衝動決定坦白,也還是害怕失去。

寧執真的沒見過比這更小學雞的坦白,但還是點了點頭:「好。」

「我其實……」姬十方從沒有覺得哪一刻會比這一刻更讓他舉步維艱,哪怕是在他統一南域的時候都沒有這樣,說出口的每一個字都需要思量很久很久,「……我其實沒什麼病。」

寧執愣了愣神,這才反應過來姬十方的意思,他一直在裝病。

「你說了不會生氣的。」雖然寧執沉默的時間不長,但姬十方還是慌了,在對方不給出回應的這短短剎那,對於姬十方來說已經是度日如年。

寧執還真的沒有生氣,就是有點哭笑不得:「你裝病是圖什麼呢?」

圖卜爾徵開的那麼苦的藥嗎?寧執至今想起來那一碗接著一碗宛如不要錢的黑褐色中藥,都替姬十方覺得苦。他甚至覺得卜爾徵也許已經看出了姬十方在裝病,才故意開那麼苦的藥折騰他。

「圖你在乎我啊。」姬十方索性就全部坦白了。

寧執被姬十方這一擊直球給直接打傻了,好一會兒才重新找回了自己的嘴巴,他總感覺他的耳朵有點燙,眼睛都不知道看向哪裡。

他在心裡對自己說,你慌什麼呢慌?冷靜下來想一想,如果是別人,寧執也不知道自己會是怎麼樣一個反應,但他知道如果是面對姬十方的話,他的回答有且只可能有一個:「你不裝病,我也會一直在乎你啊。」

姬十方:「!!!」

作者有話要說:瞎扯淡小劇場:

姬十方:你再這麼可愛下去,容易失去一些什麼。

寧執:???

姬十方:好比你的魔法師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