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打工人的第三十三份工作

雖然來的匆忙,但君子劍也是瞭解道君的為人的,早早準備好了事情的來龍去脈,當下一句廢話沒有,搭配著證據就把始末和盤托出。

雲霄劍宗真沒有外界傳的那樣不堪。他們雖不是仙門,好歹也是流洲的千年名門,天下劍修三成出其宗的劍修第一宗。君子劍的師兄,也就是雲霄劍宗的前任掌門,並沒有偏著誰,他只是喜歡把每個人都安排到合適他們的位置上。

前任掌門很是欣賞三才在劍道上的天賦,曾不止一次和師弟君子劍感慨,他這個小徒弟未來的成就,註定會超過他們所有人。

事實也證明了前任掌門的眼光,三才劍尊的成就確實值得別人為他驕傲。

「我師兄本也可以擁有更高的修為,但是被宗門事務所累。您也知道的,宗門裡的事情能有多麻煩,它不致命,卻很繁瑣。」對於一心向道的修士來說,一派掌門既是權力,也是責任。有人喜歡,也有人不喜歡。前任掌門就不喜歡,他苦宗門事務久矣,又不能不去做,因為他答應了他師父一定會帶領劍宗走向輝煌。

等前任掌門好不容易收了一個天才徒弟後,他就在心裡發誓,絕不能讓他的寶貝徒弟再受一遍自己當年的苦。

前任掌門把三才劍尊的一切都安排的妥妥當當,就是希望他能夠心無旁騖、一心修道。

「也不知道怎麼到了三才嘴裡,就變成了刻意打壓。」君子劍失落的垂下了頭,只能說,每個人的喜好都是不同的,「退一萬步說,我們若真的想打壓他,他能有今天嗎?他連高階的劍譜都不會摸到。誰家打壓的方式,是把整個宗門收集來的劍譜,敞開了給他看?我們是瘋了嗎?」

君子劍多少也是有點被三才劍尊的翻臉無情給傷到了。一個天才的誕生從來都不容易,不可能只靠天才一人的努力,那是整個宗門傾其全力的供養。對方不感激也就算了,還反過來說他們害了他……

寧執卻只問了一個問題:「那你師兄和三才說過這些嗎?」

不是你覺得好的,就一定適合所有人。

君子劍微微一愣,他也終於想明白了什麼,變得更加沮喪:「應該是你沒有的。」他師兄是個標準的劍修,相信埋頭苦練,相信勤奮努力終會有回報的老一套,為人卻有點笨嘴拙舌,不怎麼喜歡說話。

他以為他不說三才會懂,但很顯然三才並不懂。

甚至三才劍尊在這點上,都像極了他的掌門師父,他也不是一個很會和別人溝通的人,如果他有什麼覺得不滿的地方能直接說出來,事情也不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但結果就是兩個不善於表達的人,到最後只能漸行漸遠。

「那個凌頂是怎麼回事?」華陽老祖卻沒空關心什麼師父徒弟的,他一直氣哼哼的坐在一邊,對凌頂掌門百般的看不上眼。凌頂罵混血,就是罵他孫女,罵他孫女,那就是罵他。

有華陽老祖這樣想法的人不在少數。

「這確實是凌頂的問題。」君子劍看見凌頂發的那些話也很生氣,氣到一想起來就會去抽凌頂一頓的那種,「但他真的不是針對所有人。他就是一個大嘴巴,平日裡沒少說這種得罪人的話,但云霄劍宗的立場絕對不是想要歧視誰。」

如果雲霄劍宗容不下混血,三才劍尊根本就拜不入師門。

凌頂掌門那話是在指桑罵槐,說三才劍尊是個白眼狼,只不過地圖炮過重,一下子就變了味。

帖子已經被刪掉了,但大家的記憶刪不掉。

「就好像、好像凌頂和三才之前的氣話,那句‘你算什麼男人’。他們沒有針對所有男人的意思,當然也沒有說女修不好的意思。」寧執之前因謝觀妙而大力推行男女平等的意識,還是影響到了一些人。君子劍此時在性別問題上,說話就特別小心。

「所以,我是不是可以理解為,凌頂掌門就是這麼一種說話風格?」慈音佛子為好友解圍。

君子劍比慈音還要不客氣:「對,他從小就是這麼個討人厭的死樣子,為他的嘴巴沒少付出代價。」前任掌門最初讓自己的兒子插手宗門事務,就是為了用這些瑣碎的事情,磨一磨凌頂的性子,讓他改掉說話陰陽怪氣的毛病。

可惜,凌頂對掌門的事務處理是鍛煉出來了,但說話難聽的風格卻並沒能改變,他只是變成了儘量少說話,像每個沉默的劍修那樣。

「我覺得三才會叛離,大概也和凌頂不會說話有關。」君子劍說出了自己的揣測。

凌頂掌門嫉妒三才劍尊的天賦嗎?那必然是嫉妒的呀,嫉妒對方的天賦,嫉妒對方得自己父親看重。可是,凌頂並不會因為嫉妒,就對師弟做什麼。他不只是對三才劍尊說話難聽,他對所有人說話都不怎麼好聽。放浪形骸,耍的一手好醉劍。

莫名的,寧執想到了個諧音破梗,好嘴賤。

「我可以證明的。」君子劍把他準備好的東西都拿了出來。凌頂掌門平日裡的話,已經沒有什麼可以佐證的證據了,但是還好,他很喜歡上問道,經常拿小號到處陰陽別人。「他在問道上發了不少這種話。」

一個最初期的網路陰陽怪,就這樣誕生在了所有人的眼前。

他可以前一刻還在陰陽你,後一刻就給你打賞。是個非常神奇的性格型別。慈音佛子在看到對方還陰陽過嘴遁道人的文章後,內心也是很複雜了。

寧執忍不住想,這樣的凌頂怎麼會出生在流洲呢,他明明應該去祖洲當個祖安王者啊。

不過,不管怎麼說,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惡語傷人六月寒。這件事上,兩任掌門都肯定是有錯的,只不過他們也沒有三才劍尊說的那麼差勁。

「三才要是臨時起義叛逃,還不至於如此讓凌頂生氣。」君子劍又道。凌頂掌門其實已經很能忍了,他也知道自己說話不招人待見。之前三才劍尊劍指雲霄劍宗的時候,凌頂就一句話沒說,都是劍宗裡的其他人在解釋。

一直到凌頂發現三才早在南域置辦了退路,凌頂這才爆發了。

他根本沒把雲霄劍宗當做自己的歸宿,早晚有天都會走。

凌頂卻一直以為他們是一家人,不算完美,偶爾還會互相傷害,但至少心裡是有彼此的一家人。但很顯然,三才不是這麼想的。

「我師兄其實也看出了凌頂對三才的嫉妒,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規勸兒子,希望凌頂能夠有大局觀,看到更遠的地方,而不是眼下的蠅營狗苟。」又因為太過擔心兄弟倆在他死後搞事,前任掌門才逼得他們立誓,不管如何,雲霄劍宗始終都會有三才劍尊的一席之地。

前任掌門針對的其實是自己的兒子,但依舊是因為偏見,三才劍尊覺得師父這是在強行繫結自己給宗門效力。

一個大嘴巴,一個太敏感。

這對師兄弟能堅持這麼多年才拆夥,已經是前任掌門足夠努力的表現了。

「若我師兄真的要強迫三才一輩子留在劍宗,他這麼大張旗鼓的叛逃了,怎麼會不被天道反噬?」真正會被反噬的,只有凌頂掌門。

也就是此時在門外喝的酩酊大醉,正和院中一顆小草對罵的神經病。

「你是不是也看不起我?

「你以為你有天賦就了不起了?

「你知不知道我每天處理那些宗門事物有多煩?

「你隨隨便便一劃,毀掉的一塊影壁,得花多少靈石修復你瞭解嗎?

「這些靈石從哪裡來?還不是得我去辛辛苦苦掙,你以為靈石是大風逮來的嗎?錢難掙,屎難吃,懂不懂?」

小草懂什麼呢?它只是一棵草啊。

聽的出來,凌頂掌門也挺委屈,如果可能,誰不想成為因為天賦就可以坐享其成的那個呢?凌頂也想有人天天給他擦屁股,什麼都不用想,只一心提升修為就好。但他就是沒有天賦啊,他需要為宗門剋制自己,甚至常年不說一句話。

每一個成年人都有自己難處,只不過看他往外傾訴的是多還是少了。

「你知道、知道,我有多羨慕你嗎?」說到最後,凌頂掌門忍不住的嚎啕大哭了起來,他坐在地上,和一顆小草耍著無賴。真的就是太難了啊,他永遠無法追上師弟,成為人人仰望的劍尊。他永遠只是……三才劍尊那個說話陰陽怪氣的掌門師兄。

君子劍看著耍酒瘋的師侄,對道君道:「其實按照我的意思,他們兄弟倆能分開,也是好的。」

遠香近臭,分開了,說不定反而關係才會好起來。

若一直像一對怨偶似的被迫繫結,齟齬越來越多,仇恨就會不斷升級,早晚有天一個會殺了另一個。君子劍所求的,也不是三才劍尊回來,更不是潑髒水到三才劍尊身上,他只是希望能夠消除雲霄劍宗在外面的惡劣名聲。

寧執點點頭,他已經看到了這件事的解決辦法。

首先,是要讓凌頂醒醒腦子,準備道歉。

其次,就是寫一封情真意切的告師弟書,也就是道歉信。

就在寧執已經習慣性的準備親自捉刀的時候,在外面酒醒了一些的凌頂掌門卻從視窗探進了腦袋,也不知道他聽了多少,只一個勁兒的嚷嚷:「我寫,我寫,我自己寫。」

寧執當公關的時候,寫道歉信從來都是他們寫,然後給甲方爸爸看,甲方爸爸改完之後再發。但在理論上的流程裡,應該是甲方寫,公關改,把他們覺得不對的措辭變得委婉,刪去容易激化矛盾的地方。總之,不能是讓甲方隨心所欲的改完,去當網友的爸爸。

但在實際操作裡,這種公關的建議往往不能實現,他們拿了人家的錢,人家就覺得什麼事都得公關來做,哪怕公關對出事公司的產品以及產生責任的原因都不甚清楚。

在這種情況下,道歉怎麼可能道到點子上?

偏偏大多甲方爸爸,還會覺得道歉道的太低聲下氣,有損他英明神武的企業家形象,非要自己神來之筆的增加創造力,挺胸昂頭把歉就給道了。

等這樣的道歉信一發出去,自然會被現實教做人。甲方一看被罵了,又來怪公關不力。

公關除了能對著那封已經和自己寫的內容完全是兩個樣的東西罵娘,還能做什麼呢?只能繼續陪笑出謀劃策,轉移網友的注意力啊。一力扛起公關不力的鍋,來讓大家罵自己,總好過罵品牌。一旦真的有人開始罵公關了,事情也就快要結束了。

這種套路迴圈往復,寧執都快要麻木了。

萬萬沒想到,今天竟然能等來一個自己主動要求寫信的甲方,還是那種寫完了會請他幫忙改,願意全力配合的甲方。

寧執簡直要感動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