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打工人的第三十一份工作

戮至魔尊,從稱號裡就能猜出來,上輩子姬十方走的是以殺止殺的殺戮大道。千萬年來,他是殺戮大道中,除魔尊羅睺以外,最接近聖人的那個。

來自靈魂的熟悉,令姬十方終於有了一種重新活過來的戰慄。

不過,這種感覺再刺激,也不如寧執期帶給姬十方的那種忽上忽下的悸動,他覺得他這輩子大概走的是戀愛大道。當個戀愛腦也沒什麼不好,比殺人殺到沒有理智可好多了。

姬十方會這麼幹脆利索的毀掉毒品,也是因為寧執期對於這種東西的態度是零容忍。如果說黃賭毒三樣中,寧執期對前兩樣還會喊一喊拒絕黃拒絕賭的口號,那麼對於最後一種那就是連提都不許提的嚴厲。北域十洲是絕對不能允許出現這種讓人成癮的害人玩意的。

修士也是人,他們成癮後比凡人受到的誘惑更大,更不好戒斷。

姬十方最後看了眼死的歪七扭八的血仇,精準扼住了對方以為他沒有發現、正準備逃跑的分神,他現在只剩下了那麼一小點,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姬十方勾唇,俯瞰著問:「你說你碰什麼不好呢?」

偏要碰寧執期的逆鱗,那我就只有殺了你,以絕後患了呀。

血仇現在就是一縷分神,之前本還想著換個軀殼奪舍重生,現在卻只求能夠有轉世投胎的機會,他不斷祈求著姬十方:「求您,放過我,我再也不敢了,我真的再也不敢了。」

那一天,血仇終於回想起來了,戮至魔尊到底是怎麼樣一個可怕的存在。

他不該得意忘形的。

他當了聖主近萬年又能如何呢?

你爸爸始終是你爸爸。

姬十方被跪舔的還算舒服,難得東了惻隱之心,覺得自己現在跟著寧執期轉性了,要寬和些,準備放血仇一條轉生之路。

偏偏血仇沒什麼耐心,見苦求無望,懼怕到了極限,反而走上了另外一條路。他衝姬十方拼命用靈魂之力喊道:「你以為青要道君那偽君子真的會喜歡你嗎?別做夢了,大道相爭,不過你死我活。他一個道修,怎麼可能會喜歡你一個魔修?不要再自作多情——」

話還未說完,血仇的魂魄就生生被姬十方給徒手捻碎了,連一點渣都沒有剩下。

姬十方的臉上還在笑著,卻變得極其陰鷙可怕,剛剛才稍微降下去一些的殺意,直接突破了峰值。有些人就不該給予半分憐憫,血仇該死!

寧執期怎麼會不喜歡他呢?不可能的,他們明明是兩情相悅。

但是,在某個姬十方打死也不願意承認的心底,其實一直有一道潛意識在問他,你覺得寧執期喜歡你,到底是因為你真的發現了證據,還是隻是因為你希望他能喜歡你呢?

我們在動心的初始,一個最不想承認又不得不承認的事實是,我們總會去試圖從暗戀之人的身上,尋找對方也許也喜歡自己的證據。

但這就像是皇帝的新衣,總要有人來戳破。

姬十方一直在說道君喜歡魔尊,可幾時見他真的去當面鑼對面鼓的問過寧執期呢?如果他真的那麼篤定,他為什麼不直接告白呢?

不過是因為不敢罷了。

愛情可以讓人變得很大膽,也可以讓人變得很怯懦。

殺瘋了的姬十方,不想再想這些,只依照本能行動。他對自己說,不如趁機去一趟南域,把剩下的六個聖主都殺了吧,換一批更聽話的人,豈不更好?

就在這時,姬十方接到了寧執期醒來的訊息。

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姬十方再顧不上其他,只想第一時間趕回去見到寧執期。什麼都無所謂了,只要他能看到他,就足夠了。

不過,在回到書院去見寧執之前,姬十方還很有理智的先沐浴焚香了一番,自認為已經洗去了滿身的血腥,很努力的才重新假裝起了歲月靜好,無事發生。

但一直到他真的見到寧執,那顆恨不能與全世界同歸於盡的心,才得到了真正的平靜。

他走時只帶了滿心的天涼王破,回來時看見的卻是人間煙火。

道君寧執期一身月白長袍,拿著遠聲玉坐在紅木的桌前,笑彎了一雙仙人般的眼睛,對他柔柔的招手:「十方,這個帖子你看了沒?快來看,好有趣。」

只剩下無序罡風的內心,在那一瞬間便雲收雨霽,之前還覺得聒噪的世界,只剩下了他,和他的笑。

他徹底被寧執期馴服,心甘情願低下了頭,露出了最為脆弱的脖頸。

寧執期到底喜歡不喜歡他,重要嗎?

不重要。

他只要知道自己喜歡寧執期,就足夠了。

當天晚上,姬家的靈衛長就給姬十方帶來了十分全面的妖王資訊,姬十方又帶著東西去了寧執房中借花獻佛。

很奇怪,明明任何人進寧執的臥房,都會讓他覺得警惕,可姬十方卻不會。寧執真的是一點隱私被冒犯了的感覺都沒有,彷彿他們就應該這麼生活在一起,一直到地老天荒。

大概是因為姬十方太過柔弱,又人畜無害吧,寧執這樣想著。

「妖王叫孔單鳴,原型是……一隻巨型的兔子,不吃草,只吃人。」在入道之後,孔妖王已經很多年不曾吃過任何東西了,以前的黑歷史都是他在還沒有開靈智時做下的。他成名很早,幾乎卡在了戮至魔尊和青要道君之間,據說實力和鬼島的鬼母差不多,在妖修中很得愛戴,是有史以來第一位得到了四成以上支援的妖王。

對,就是四成,連半數都沒過,卻已經是妖修歷史上的第一妖王了。

比南域魔修更不團結的,就是妖山的妖修,他們把「弱肉強食」的法則詮釋的淋漓盡致,打從骨子裡就只服當世的最強者。妖王不是最厲害的那個,就別想得到他們真正的心悅誠服。

大部分的妖修一直詭異的以青要道君馬首是瞻。

「也是這位孔妖王在世時,把華陽老祖所在的羽氏一族趕出了妖山。」姬十方繼續道。當然,羽氏一族對於這個說法是不承認的,甚至有點嗤之以鼻。只有他們不要妖山的份兒,哪裡輪得到妖山將他們趕出去?

華陽老祖算的上是孔妖王的晚輩,但因為妖王忌憚飛昇,一直在苦苦壓抑修為,又好像還有種族上的壓制什麼的,總之,在華陽老祖和孔妖王上次的鬥法中,妖王不敵華陽,被其重傷,這是全大陸都知道的事。

姬十方又道:「孔單鳴非說他是孔宣的後代,但是天知道他一隻兔子是怎麼和孔雀攀的親戚。」

其實這就和人類喜歡根據姓氏,給自己找一門厲害的祖宗、聲稱自己是誰誰的幾世代孫一樣,妖族也特別興這種血緣上的「認祖歸宗」。沒有真的沒有厲害的老祖,也要硬扯上一門。孔單鳴在當上妖王后,給自己找的祖宗就是聖人之下無敵手的孔宣準聖,並單方面宣佈了自己也姓孔。

有趣的是,從鳳血這個角度來說,華陽老祖羽嘉說不定都比妖王和孔宣的血緣關係更近一點。

導致華陽老祖和孔妖王關係將至冰點的,卻不是祖宗之爭,也不是舉族搬遷,而是孔單鳴的獨子明戀華陽老祖。

就已經不能用「暗戀」來形容這位妖王之子對華陽老祖的追求,他就是明戀,一直聲稱兩人是有婚約的,想盡辦法把妖山搬空了往華陽仙宗送禮。

「……真是個帶孝子啊。」寧執感慨。

「這就不好說了。」姬十方卻有不同的想法,「我以前聽過一個小道訊息,妖王的兒子並不是妖王親生的,而是妖王在滅了對方全族後,強行擄來的。」孔單鳴可不是什麼心存善念的好妖,他當年想要兒子卻始終求而不得,路過某地時,見一孩童生的粉雕玉琢,就心生邪念想認個乾兒子。又怕那孩子和家人更親近,就殺了孩子全家。

當然,這個只是道聽途說,裡面到底有多少水分,誰也不知道。但也不會是徹底的空穴來風就是了。

只能說,每個人做事都有自己的理由,沒有無緣無故的愛,也沒有無緣無故的恨。

坑爹的帶孝子也不一定就完全沒有自己的想法。

「誰都知道妖王寵兒子,但是在獨子失蹤之後,他卻根本沒有出來尋過。之前大家懷疑要麼是妖王已經不喜歡這個兒子了,要麼是妖王被華陽老祖打的生活不自理。現在看來,他只是再也壓抑不住修為,根本不敢離開妖山。」

一離開,就是往死裡劈妖的雷雲在等著他,他很怕自己兒子找不到,先死在外面。

拖到如今,哪怕妖王躲在妖山裡,也好像沒什麼用了,天道的飛昇雷劫一副誓要劈死他的樣子。

「我和妖山的關係怎麼樣?」寧執只關心進度條的部分。

「還行?妖王一直挺怕你的,怕你斷了他的錢。」這部分姬十方是找明明子問來的。

妖王這隻死兔子非常喜歡和道君哭窮,這些年在妖山休養生息,都沒斷了和道君的聯絡,三不五時就會寫來求救信,中心主旨就一個——救救孩子,我們快沒錢了,我們又沒錢了,我們真沒錢了。

迎年書院一直在單方面扶貧。

也是寧執現在還不知道這些,真知道了,怕不是要帶上賬房,去好好的和妖王撕上一場。天天哭窮,你們妖山到底是有多窮?

說完妖山,寧執才想起來問小夥伴:「你之前回家了?」

「對,回了一趟聚窟州。」姬十方在撒謊這方面,比慈音佛子還要沒有壓力,他就是個反骨仔,根本不在意什麼天道不天道的,「我爹孃想我了。」這點姬十方倒是沒撒謊,他爹孃是真的想他了,寫了無數封的信那種,只不過思念他,不代表了想見他,他們終究還是有些怕他的。人類總是這麼矛盾。

「那你應該多陪他們一段時間的呀,過了年再回來。」寧執發自真心的建議摯友多陪陪父母,享受親情是每個人的權利。

「但我捨不得你。」

寧執哈哈大笑,不甚在意:「這有什麼捨不得的?我們又不是不見面了。」

姬十方突然有一股衝動,一股他其實早就按耐不住,但又一次次因為害怕聽到答案而壓抑了下去的衝動。

他說:「你喜歡……魔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