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執反而很體諒:「血脈的秘密確實不能隨便告訴外人,我邀你前來,也只是想說清楚謝觀妙的事。」
「她能殺了玄田生,奪回氣運,那是她的本事,我為什麼要找她的麻煩?」華陽老祖疑惑反問。這就是妖族了,他們本能的就覺得,她強,她便可以殺了他,完全沒必要請罪。當然,同理,他如果比她強,那他也就可以殺了她。
寧執只能挑破最後一個傷口:「掌珠……」
「啊,她啊,不用管,她現在不知道多開心。」白玉京法會之後,掌珠仙子就一口氣帶了兩個小白臉回華陽仙宗,從一個極端走向了另外一個極端。對此,華陽老祖沒有任何想法,他對孩子的教育一向信奉的是她想幹什麼就幹什麼。只要他能護住她,他就會護,護不住了,那就是她的命。
這件事從一開始就無關小兒女的感情,而是這個世界的氣運。
寧執這一刻的三觀顛覆,不比華陽老祖少。看來謝觀妙重生前的情況,遠比她所知道的要嚴峻的多。
不過,仔細想想,又好像沒什麼不對,如果把自己的夢看做是一個故事,那麼,哪個主角的故事寫到最後不是拯救世界呢?寧執甚至對腦海裡進度條的理解,都有了全新的思路,也許它代表的根本不是什麼平權,而是補救世界。
他當初無意中破壞了掠奪者玄田生的行為,打破了世界滑向毀滅的軌跡,進度條也就動了。
這個夢真的是越來越刺激了。
「你還知道其他掠奪者或者大氣運者的訊息嗎?」寧執非常想要儘快拉滿進度條,他準備再找個掠奪者試試。
說來也巧,曾經華陽老祖找也找不到一個,如今一進白玉京就發現了:「我之前在入城時,在章臺街附近,觀察到了有大量的氣運在快速流動。不過,不好說是真的遇到了大氣運者,還是掠奪者,我們很難辨別。」
「不,我們可以。」寧執覺得這事再簡單不過。
他從袖中拿出了又一個紅色的玉瓶,這裡面裝的是可以助人平地突破一個小境界的無垢丹,出自道君的後山寶庫。
「你一會兒看一下對方突破後的氣運,有沒有分一些回饋天道,這樣不就能分辨他的身份了嗎?」就華陽老祖自己說的,大氣運者在突破修為、遇到奇遇又或者是做了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時,總會回饋一些氣運給天道。
華陽老祖:「……」我合理懷疑你在向我炫富。
這種毫無限制就可以助人原地晉升一個小境界的無垢丹,聽起來就很不可思議。如果是讓一個讓修士從練氣一級晉升到練氣二級,這好像確實沒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的。但如果是幫助一個修士從化神大圓滿突破到合體期呢?
寧執只能道:「容我提醒一句,無垢丹對化神以上的老祖沒用。」所以它才會被仍在道君的寶庫裡積灰啊,如果它真的神乎其神到沒有任何限制,那寧執早就原地飛昇了。
華陽老祖還是覺得很這玩意很神奇,並動了想要給自己孫女要一粒的心思。
「它對一個人只能用一次,再吃就沒用了。」寧執提醒道。
華陽老祖卻立刻想到了它真正的用途:「所以,如果一個人本來的資質上限是金丹期,他在金丹大圓滿的時候吃下無垢丹,就可以突破到元嬰,也就是讓自己本來幾百歲的金丹壽元,延長至千歲的元嬰壽元,對嗎?」
寧執點點頭:「可以這麼說。」
「那……」
「如果你對天道起誓,真的不會對謝觀妙出手,哪怕是未來的掌珠突然又想起了玄田生,覺得很不甘心,求你殺了她,你也不會的話,我就送你一枚。」寧執不否認從他大大方方在華陽老祖面前把這個丹藥拿出來的時候,他就在等著這一刻了。
寧執總覺得沒個保障,會很不安心。
掌珠仙子看上去就是個頗有雌競心理的人,保不齊她未來走火入魔,又或者需要突破心魔時,回顧往事,決定搞出什麼騷操作。
而掌珠仙子雖然天資不錯,但就花想容所說,如果沒有外力的幫助,掌珠這輩子的修為也就止步於元嬰了。合體期的華陽老祖和掌珠仙子一比,彷彿能活到地老天荒。人這一輩子,最怕的事情,不正是白髮人送黑髮人嗎?華陽老祖肯定捨不得自己的孫女早早死去,有了無垢丹,他就可以幫助掌珠仙子在元嬰大圓滿之後,無任何後顧之憂的晉升到化神期了。
「成交。」華陽老祖毫不猶豫的點頭答應了。
寧執這才高興的傳音了姬十方,讓早早就等在隔壁的他,把謝觀妙給帶了進來。看著謝觀妙和華陽老祖面對著面,對天道立誓,此間因果,就此罷遼,再不生任何反覆波折。
華陽老祖在和謝觀妙簽訂血契後,就看回了寧執:「我發現您是個做事很喜歡做到極致的人。」
寧執不否認:「這樣我才能安心。有什麼不妥嗎?」
華陽老祖搖搖頭:「沒有,這樣只會讓我覺得把那件事拜託給您,是正確的。」也許這就是為什麼他研究這麼多年沒有成功,道君一下子就破解了氣運奧秘的原因吧。道君是個考慮周詳又孤注一擲的狠人。
寧執滿意的看著血契在謝觀妙身上留下的記號,總覺得自己這樣才算是真正保護下了師兄和嫂子的血脈。
雖然謝觀妙有自己的爹孃,可寧執還是覺得,她應該是他師兄和嫂子的孩子。
寧執沒有用慈音佛子這張底牌就已經成功解決了恩怨,真是可喜可賀。不到萬不得已,他其實也不太想麻煩慈音佛子,那會讓他有一種他拿捏著別人的小號在威脅人的感覺。
當晚,寧執和華陽老祖就一起趁著夜色前往了章臺街。
他們沒有帶上其他人,畢竟事關重大,他們既不想過早聲張,也不想連累了別人,最主要的是,他們覺得自己足夠了。
兩人在書院後門碰頭時,看到了彼此的行頭,臉上都浮現出了一言難盡的表情。寧執依舊穿了那個黑色的兜帽斗篷,遮掩掉了他一身的靈壓;華陽老祖則是囂張的紅衣,生怕別人在大黑夜裡看不見他。一個覺得對方一身黑不像個好人,一個覺得對方的紅色太過惹眼,不利行動。
但是沒辦法,他們還是隻能忍了彼此,一同展開調查。
是華陽老祖帶著寧執飛過去的,他一路飛,一路腹誹,這個道君怕不是平日裡被人伺候慣了,怎麼什麼都不自己動手。他以為我是什麼?供他驅使的腳力嗎?
對於妖修來說,最屈辱的事,就是被人族修士當做牛馬一類的畜力。
而寧執……
他發誓他真的沒有這麼想,他只是還在很認真的覺得自己是個凡人,他本來的打算是像之前去見嘴遁道人那樣,做馬車去章臺街的。這麼一想,他這個山長當的也挺慘,出行的交通工具選擇非常稀少。姬十方送的四爪金龍太過顯眼,和直接告訴所有人是道君出來了沒有任何區別。馬車就相對低調的多,只是比較慢,也沒有什麼修仙氣質。
可惜,寧執還沒來得及說馬車的事呢,性子急躁的華陽老祖就已經帶人飛走了。
華陽老祖身負鳳血,不需要法器就可以騰空,如果他一雙烈火般的翅膀顯現出來,那就更像個鳥人了。
寧執在高空俯瞰到了整個白玉京,這是一座佈局對稱、坊裡劃一的繁榮仙城,道路寬闊筆直,房屋星羅棋佈,整座城市的規劃就是強迫症患者的極大福音。
只一眼,寧執就覺得他深深愛上了這種井然有序。
——不愧是我的夢!
如果說白天的白玉京已經美輪美奐到足夠像是一座仙城,那麼晚上的它便直接就是瑤池仙境,燈火輝煌,不似人間。
寧執很驚訝的發現,這還是他做夢這麼久以來,第一次在晚上看到白玉京的全貌。
它真的太美了,美到只有夢中才會出現。
華陽老祖卻沒那個閒情逸致欣賞別人城市的夜景,他只是繼續在心裡罵罵咧咧,他不僅要給自己用隱身術,還要給道君用。這個道君真特麼是來當大爺的,自己用個隱身術能難死你?當然,他也就只敢這麼在心裡想一想,對方是道君,他確實可以當大爺。
兩人一路乘風夜奔,前往了燈火闌珊深處的章臺街。
寧執沒有想到這裡竟比東西兩市還要熱鬧,人流量大到不可思議,不管是凡人還是修士,眼神里都閃爍著過於興奮的目光,姑娘們衣著豔麗又清涼,一半以上的人身上都有濃厚的酒氣。
嗅覺發達的小紅鳥,已經皺起了鼻子:「你們這些人修可真臭。」
明明是酒臭,但他非要地圖炮。
寧執沒有回嘴,因為他覺得如果自己以人修的身份去地圖炮妖修,說不定會上升到種族歧視。在沒有確定進度條到底是為了呼籲平權,還是拯救世界之前,他還是會盡可能的以身作則不去激化矛盾。
順便的,寧執在原來的平權計劃中又添了一筆——種族平等也是平等啊。不只是妖修,北域和南域的中間還有鬼修呢,說不定在他不知道的地方,還要更多的神奇種族。讓各種族之間變得平等,已是刻不容緩。
沒什麼經驗的寧執和華陽老祖,在剛接觸到章臺街的街口時,還沒有意識到他們到底來了哪裡。但遠在書院的姬十方和慈音佛子,卻已經是坐不住了。
「你家那個畜生,竟然敢拐帶道君去逛花街?!」
姬十方真的想殺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