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打工人的第二十一份工作

修真界,長洲。

白玉京。

迎年書院。

陳夫子並花想容等二十八個教習,一個不落的再次齊聚一堂,人人臉上都是差不多的低沉思索,打啞謎般的交流著。

「你感覺到了吧?」

「你也?」

「看來天道真的是要變了啊,謝天謝地。」

赤炎子有幸列席旁聽,他和師兄明明子坐在師父身後,聽的是一頭霧水,又不敢在這種時候打擾師父,只能偷偷用遠聲玉傳音問師兄:【師父他們在說什麼啊?感覺到什麼?】

【天地間的靈力又濃厚了起來。】沒有濃厚很多,但這就像本以為此生都要被封印在厚實的堅冰之中,又突然聽到了外界的鑿冰之聲,隨著裂紋一點點的看到了光。明明子經常旁聽會議,知道要比師弟多,由於今天發生的是好事,他解答的語氣難得輕鬆又耐心,【之前咱們一直擔心即將進入的末法時代,要被逆轉了。這都是道君的功勞啊!】

赤炎子的臉色卻瞬間變了,好像在說——我們之前還擔心過有可能要進入末法時代嗎?!!!

明明子為師弟的遲鈍長嘆了一口氣,倒也沒有因為師弟的不曾察覺而生氣。他只是在心裡想著,這大概就是傻人有傻福吧,世界遭受不可逆轉的創傷時師弟什麼都不知道,等知道了的時候這個危機已經快要被解決了:【不用擔心,自玄田生死後就有了轉機。】

【……玄田生和這事有什麼關係?】赤炎子更懵了,一張本應該金剛怒目的臉上,只剩下了屬於孩子的懵懂。

明明子一直覺得,所謂的赤子之心,就是傻子之心,他是頂不喜歡這類過分傻白甜的人的。但是,大概如今的心情真的太好,連師弟的犯傻都讓他覺得可愛了新分。他促狹的對師弟道:【我又怎麼知道有什麼聯絡呢?】

正是因為這份不知道,大家今天才會來開會啊。

就在玄田生的靈力消散在天地間的那一刻,苦苦壓制修為的各路大能就同時感受到了,已多年不曾有過什麼反應的天道,再一次降下福澤,用靈力滋潤了龜裂的大地。

北域十洲乃至是整個南域,隱居在各個洞天福地內,早就不再涉足凡塵俗事的大能老祖們,在幾乎差不多的時間都似有所感,同時抬頭看向了天空。雖不能確定這樣的改變是一時的,還是持久的,至少眼下的環境是有了直觀改善的。

陳夫子和花想容等人聚在一起,覆盤了一下最近發生的大事,最後還是回到了一開始的猜測上,此事怎麼看怎麼與玄田生的死有關。

由此反推,道君此前一系列偏幫謝家姐弟的行為,也就有了更加合理的解釋。

他不是真的對謝家青眼相加,也不是看不慣情感渣男,他是看破了玄田生的來路不正,試圖破解末法困局。

並且真的成功了。

事實上,末法時代勢不可擋的訊息,很多年前就已經在私下裡傳開了,當時的道君什麼都沒有說,大家只能絕望的以為這事已是無力迴天。沒想到道君其實從未放棄,他不說話,不代表了他什麼都不會做,甚至正相反,他已經走在了眾人的前頭,為天下殫精,為蒼生竭慮,他只是不屑於對任何人解釋。

「道君真是下了好大一盤棋啊。」眾人感慨的語氣裡,不自覺的就帶上了「我們道君就是這麼厲害」的與有榮焉。

被人強行腦補在下棋的寧執,此時滿腦子只有謝家姐弟的合成照。

他情不自禁冒出了一些古怪又大膽的想法,一邊在心裡說著自己怕不是做夢夢瘋了,一邊還是孤注一擲的決定再對師兄和嫂子試探一回:「說起來,你們要是修仙了的話,準備走什麼道啊?」

「什麼什麼道?」謝因甚至不知道這個「說起來」是怎麼說起來的,一雙好看的眼睛裡寫滿了迷惑。

「大道三千,陰陽是道,殺戮是道,什麼都有可能成道,如果一定要你們從中選一個,你們想選什麼?」寧執不著痕跡的看著自己眼前的情侶檔,但其實連他自己也不知道他到底想要從他們的眼中看到什麼。

他也許只是想得到一個讓自己徹底死心的答案,他這樣想著。

楚兮是標準的職場女強人,強勢,漂亮,一臉的精明相,哪怕她此時此刻穿著和謝因同款不同色的情侶圍裙,生活氣息格外濃厚,她理論上也不會參與這種傻乎乎的中二話題。但,誰讓提問的是寧執呢?楚兮很早就和謝因談了戀愛,對寧執一直有種長嫂如母的潛意識,不能說有求必應吧,至少是不會隨便敷衍,哪怕寧執只是提出了一個假設。

楚兮以指點著下巴,認真思考著,什麼道不好說,但可以肯定的是,她想當個劍修。

謝因卻是完全不同的性格,他根本沒怎麼想,就對寧執說了一個看似毫不相關的反問:「你知道你嫂子在沒改名前,其實是叫梅梅嗎?」

楚兮出身窮苦,像每個靠自己打拼出來的富一代一樣,她可以是辦公室裡的琳達、薩拉、卡崔娜,也可以是回到老家的淑芬、玉鳳、張小麗。「楚兮」這個名字,是她成年後自己拿著戶口本和身份證去找戶籍警改的。

「!!!」楚·梅梅·兮沒想到自己名字的黑歷史,就這麼猝不及防的被傻逼老公給賣了,她不想在寧執面前失態,只能不斷的試圖用眼神謀殺親夫。

謝因的求生欲在這回卻沒能發揮作用,他還在對寧執說著他指定哪裡有點毛病的見解:「你說要是叫個什麼長卿啊、觀妙的,這種一看就適合修仙,對吧?但要是說叫楚梅梅、韓梅梅的,那對不起了,我最多能回一句‘i'mfine,thankyou,andyou?’。」

寧執:「……」他能說什麼呢?他師兄小學英語功底可真紮實。

「你快閉嘴吧!」楚兮忍無可再,也就不忍了,一張臉上殺氣騰騰,頗有點謝觀妙月下執劍的影子,「這和你修什麼道的先有什麼關係?!」

「當然有關係啊!」謝因振振有詞,軟飯硬吃,「你都不修仙了,那我還修個屁啊。」

一句話之後,世界就和平了。

春回大地,情感復甦,紅暈悄然爬上了楚兮的耳根。她終於想起來眼前這是她親老公,不是撿的了。在分析了敵我懸殊的力量後,覺得今日不宜動武,決定暫時戰略性的撤退,改日再戰。

寧執也是這才反應過來,他師兄這麼說,就是個秀恩愛的套路:「你這是隻羨鴛鴦不羨仙啊。」

在戀愛腦的世界裡,只有老婆,沒有修仙。

「有點文化好不好?」謝因坐在師弟身邊,自認為自己的境界比對方不知道高杆了多少,「我對你嫂子這叫‘我見眾生皆草木,唯她是青山’。」

這題寧執總算知道怎麼回了:「……你平時在家沒事幹,少刷點抖音吧。」

總之,寧執什麼都沒能試探出來,只是又一次知道了他師兄謝因到底有多愛他嫂子楚兮。吃了一肚子狗糧,還得艱難的再吃一頓晚飯。

幸運的是,除了海鮮粥以外,這天晚上的其他菜都是謝因做的。色香味俱全,完全不輸外面的大廚。

新中式風的餐桌上,寧執和楚兮正在邊吃邊聊。

寧執目前搬到問道上的文章和影片,要麼是版權早已過期的古代遺作,要麼是他自己想出來的短影片,但他畢竟不是這方面的專業人士,偶爾為之還好,真要定點定量的產出肯定會力有不逮。所以,寧執的打算是搬一些現代已經成功的作品過去。

雖然寧執知道自己在做夢,可下意識的他還是希望這一切能夠合法,在徵得原作的同意後再去實施。

楚兮在影視公司工作,既當出品方,也做投資人。最近他們公司的上游集團合併了一家十分知名的小說網站,寧執就想著,能不能請楚兮從中牽個線、搭個橋。

這對於楚兮來說是一樁小事,她問也沒問原因,就點頭答應了:「我會幫你留意的。」

然後,新人就寧執想要什麼型別、心理價位多少、需不需要提前寫個合同模板等問題,展開了一系列謝因完全插不進去話的討論。這個人間醋精的表情就非常不善了,第一千零一次的悔恨,大學的時候自己為什麼選的是哲學系。

寧執其實沒什麼需求,內容只要怎麼平權怎麼來就行,男女啊,階級啊,打破墨守成規,種下革命的火種也就可以了。

至於錢這一塊,寧執其實不缺錢。雖然他是個拼命的打工人,但大概就是因為太拼命了,本著「只要給夠加班費,當牛做馬都不累」的白展堂式原則,寧執的銀行賬戶裡積累了一筆不小的財富。再加上平日裡的各種理財啊投資,寧執的生活還算富足,暫時能承擔一筆不小的版權費。

「如果你不打算商用的話,有些作品只要籤個保證書,版權就是免費的。」楚兮覺得寧執與其擔心錢,不如擔心一下他買了版權之後不開發,會不會反而讓人家不願意賣給他。

楚兮也只能和採購經理說一下,讓她儘量幫忙爭取。

寧執剛想開口表示感謝,楚兮就抬手打斷了他未說出口的話:「你要是敢和我客氣,我就不幫你了。」

寧執立刻給自己的嘴拉上了拉鏈,但內心已經打定了主意,感謝是一定要感謝的,親兄弟,明算賬。

「你要是真想感激我,就幫幫忙,替我選選稿子。」楚兮是個很成功的製片人、投資商,每天找她投稿的作品不知凡幾,未免寶珠蒙塵,她的主張一向是寧錯看三千不放過一個,哪怕投稿物件再怎麼名不見經傳,她有時間也一定會事必躬親。

只不過最近需要看的稿子真的太多了,她不得不在健康和工作之間,選擇了……發展身邊信的過的人幫忙。寧執雖然不是專業人才,但眼光一向毒辣。

寧執很高興能夠幫到嫂子:「你們最近準備出哪個型別的?」

謝因搶先一步,積極回覆,這個答案他知道,他也是楚兮審稿小分隊的一份子:「古風或者修仙。」

前些年的限古令已經解禁,現在的市場對這型別可以說是如飢似渴。楚兮有意做個長篇的經典古裝電視劇出來,無所謂是朝堂鬥爭,還是玄幻修真,只要劇情足夠精彩就行。

謝因喜歡看宮鬥,整天攛掇他老婆搞個大啟後宮傳。

但楚兮卻不太喜歡,她喜歡事業心強的。

寧執一臉驚喜,這不是巧了嘛這不是。他之前試過把修真界的一些功法、古方拿到現實,卻發現那些東西根本不起作用,他也就徹底信了自己只是做了一場夢。但娛樂作品又不一樣,它不需要作用,只要有趣。

這回白玉京賽文會上的優秀作品層出不窮,寧執覺得完全可以試著把其中一些特別優秀的拿過來給楚兮看看。

「有要求必須是有原作的大ip嗎?」

「不用。」楚兮揮揮手,現在誰不知道男頻文不好改,改了要麼五毛特效,要麼糊媽不認,她並沒有那麼迷信所謂的大ip。「那我這邊還真有幾個不錯的修仙本,不一定是最好的,但應該會很真實。」至少寧執在看那些修仙者寫的修仙話本時,覺得很真實。

楚兮略顯詫異:「你還認識會寫劇本的朋友呢?」

「……是半文言文半白話文的小說。」

楚兮更驚了,拿著筷子的手,好一會兒都夾不住半筷子菜,她艱難的組織著語言:「你先拿給我看看吧。」

這年頭還有人寫文言文呢?

「嗯,我去和原作者都說一下。」寧執在心裡盤算,這事要是成了,那他完全可以實現自給自足的迴圈了啊。

拿夢裡寶庫的東西去和話本原作者談版權,再把話本賣給嫂子做影視開發,等拿到現代的版權錢了,再去買更多的現代版權反哺修真界。一來一回,雙方都得利,簡直完美!如果這些錢還能剩點,那自己就算是中間商賺個差價了。真是越想越覺得掌握了財富新密碼。

吃完飯,寧執就迫不及待的回家了。

不過,在走之前,寧執還不忘把撕了標籤的腸胃藥,像探子交接一樣偷渡給了師兄。寧執只吃今天一碗粥,腸胃壓力不算大,謝因這些天可就不好說了。

謝因感動的一把鼻涕一把淚:「親人啊!」轉眼就忘了自己剛剛還在和師弟吃飛醋的事。

等寧執回到家後,他就一邊開啟掃地機器人,一邊上好了又一輪的新鬧鐘,然後才重新進入了夢中世界。

迎年書院。

寧執一睜眼,已經是九天後了,白玉京法會即將結束,總決賽在這天下午就開始了,到現在還沒有打完。

由上善宮的謝觀妙,對戰空明仙宗的林西風。

謝觀妙能闖入決賽,這是大家都預料到了的。她在八強賽上戰時突破,由金丹中期進入了金丹大圓滿,橫跨一整個小境界,有此等心性機緣,說同屆無人能出其左右都不為過,更遑論只是闖入總決賽了。

反倒是謝觀妙的對手林西風,他能在半決賽上就打敗原來積分排名第一的東林林臨,很跌破了不少人的下巴。

之前押注押在東林身上的修士,都賠了個血本無歸。

這其中就包括謝觀徼同學,他因為他姐解決了渣男太過高興,一時得意忘形,把全部的小金庫都押在了東林與西林一戰的身上。

謝觀妙得知後氣了好些天,想抽死這敗家弟弟的心都有了,謝家再有錢,也不是這麼敗的。她是這麼想的,也是這麼幹的,一直抽到謝觀徼對天道起誓,以後再不碰黃賭二字,她才肯罷休。不過,死罪可免,活罪難逃,輸的連褲衩都不剩的謝觀徼,就這樣被停了整整半年的零花錢,過上了真·新袖清風的苦日子。

「飲朝露,餐晚風,這就是神仙日子啊。」謝觀徼苦中作樂。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現在那是真的窮,窮到看誰都像是靈石,到處尋找商機,只想賺個餬口錢。但他一個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大少爺,又能做什麼呢?最後只能棄法從筆,去賽文會上碰碰運氣,結果反響居然還不錯。

謝觀妙也是沒想到,她這個在修煉上幹啥啥不行的弟弟,竟然還有寫文的大才。

寧執醒來後,並沒有著急去看比賽,而是先在問道上了解了一下最近發生的事,謝家姐弟的趣事就是其中之一。半數白玉京的修士,都目睹了謝觀妙拿一把紅色重劍,沿街追打謝觀徼的樣子。

等了解的差不多了之後,寧執就試著用小號聯絡了一下嘴遁道人。

白玉京賽文會上參賽的選手,都標記了靈識,書院這邊可以隨時聯絡到他們。寧執想請嘴遁道人來白玉京一敘,如果他近日無事的話。

嘴遁道人就是那個敢冒天下大不違,寫了魔尊x道君同人的太太,被姬十方順著神識威脅後,他……便逆了cp,又重新風風火火的支稜了起來。寧執後來搞賽文會的時候,就花錢請了嘴遁道人來參加。

這位太太確實有大才,在一邊更新魔尊和道君同人的同時,一邊還寫下了賽文會目前最多支援者的參賽文——《以殺止殺》,一個女強類的修仙文。寧執也在追。

楚兮提起想要修仙題材時,寧執的第一反應就是給楚兮推薦這篇腦洞非常有趣的話本。《以殺止殺》最大的優勢,便在於主角不穿越、不重生,沒有任何不合常理的金手指,但依舊能讓讀者感覺到前所未有的爽度和新意,文裡的每個角色都非常鮮活有趣。

這文唯一的缺點,就是未完結。賽文會畢竟是第一屆,且事發突然,對參賽作品就沒有太多硬性規定,不一定非要完結,好看就行。

嘴遁太太很快就回了寧執,他最近剛巧真的要來白玉京。

準確的說,他已經在來的路上了。

在和嘴遁道人說好之後,寧執又聯絡了其他幾個同樣出彩的作者,有寫修仙的,也有寫帝王將相的,無獨有偶,他們最近都有來白玉京的計劃。

寧執後知後覺的這才意識到,這些作者都要來白玉京,也許並不是一個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