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君一揖

「賣給我,你回去收拾東西——不,不用收拾了,缺什麼就買,讓吉——」黎翹突然收聲,喘了口氣,生硬地切換了人稱,「讓林姐安排吧,你反正都住下了,就住一輩子吧。」

「一輩子」這麼重的三個字被他說得玩笑一樣,我心裡半憂半喜,態度便更磨蹭了:「好是好,可是……」

「你爸現在人在療養院,等他出院以後就在附近給他買套房子,你可以放心了。」黎翹不讓我提出異議,一言到底,「吉良走了,短時間找不到代替他的人,何況這個位置給別人我也不放心。你來吧——對,你來。」

「我?」他招呼我坐過去,可我遲疑著沒過去。

黎翹似乎對自己的安排很滿意,難得再次露出笑容:「這樣只要睜開眼睛我就能看見你,只要伸手我就能抱你,你離不了我十米遠。」

「我倒是想,可是不行……」我露出為難的臉色,終於把我已有的打算和盤托出,「我已經跟顧遙簽約了,不長不短,三年。」

那雙菸灰色的眼睛一下黯淡下來,黎翹的臉色比他的眼神還陰沉。我意識到自己有點不識抬舉,也有點不解風情,但我的關關節節癢了這麼些年,不管以何種形式重回舞臺,我只想跳舞。

他冷眼看我:「決定了?」

我答非所問:「違約金好幾百萬呢。」

接下來黎翹便不再說話,他蹙著眉,眯著眼,嘴角以嘲諷的弧度微微翹起,我被他那種鎮靜過頭的目光剝得赤條條的,感到山雨欲來,手足無措。

果不其然,幾分鐘的低氣壓之後,黎翹徹底爆發了,他點著我的鼻子罵:「我出錢,你現在就給顧遙打電話,告訴他你毀約了。我喜歡你!我護著你!我養著你!你的苦日子到頭了,你不用再像過去那樣起早貪黑地練攤兒,不用開著黑車滿街瞎跑,你現在應該跪在佛前磕頭還願,而不是屁顛顛兒地跑去給別人拍戲!」

屋子裡那條好吃懶做的大狗被這架勢嚇跑了,留下一個負隅頑抗的我。

「爺,約都簽了,我就不改了,不如這麼著吧,」我無比誠懇地注視黎翹,「要不您找根十米長的狗鏈子拴著我,要不您來給我當助理得了。」

看臉色黎翹原本怒到極點,可聽見這話他突然笑了。於是我借杆上爬,儘量曉之以情,「你是演員,你演戲的時候不計生死忘我投入,我是舞者,我也與你一樣……」

黎翹的笑容加深了,我以為我和他達成了某種默契,可他沒讓我把話說完,直接揪起我的領子,把我推出了大門。

他讓我滾。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讓我滾我就滾唄。七月熱夏,道旁遊狗吐舌,樹上老蟬聒噪,我走了很多路,路過街邊雜貨店時買了一瓶冰鎮啤酒。用牙咬開瓶蓋,仰頭喝下一口。酒味太淡,跟涼白開沒兩樣,勉強能慰勉燥熱的喉管。我想起自己還有半肚子大逆不道的話沒來得及告訴黎翹,他是我佛前的誓願不假,卻只是其中一部分——他與我的舞蹈五五均分,誰也佔不得誰的便宜。

旁晚的時候skylar來找我,說要與我一同去探望我爸。

skylar下了車,神神秘秘衝我眨眼,她說,最近我發現一個大秘密,你知道楊灩的老公是誰嗎?

「誰啊?」我不願掃她的興,裝作不知道。

「就是……顧遙!他真人比鏡頭裡看著更帥,跟lee有的一拼。」

「哦。」這會兒我的心情躁得很,沒陪她演下去,想了想再補一句,「還是咱們爺更帥一點。」

「我要跟你說的不止這個,我要說了你可得把下巴兜住了……」她湊頭向我靠近,「我要說的秘密恐怕娛記們都不知道。」

「資深點的娛記也知道吧,只不過顧遙圈裡人緣太好,大家心照不宣,不揭他的隱私。」

「我覺得這事兒恐怕瞞不住,他們要離婚了。」

「不可能吧?你打哪兒聽來的?!」老實說我不信。簽約時顧遙還特地關心了我前陣子把自己弄進拘留所的事兒,他說他身為老闆本該撈我出來,可惜卻被黎翹搶先一步。老實說他比黎翹可親民多了,他是娛樂圈裡鮮有的楷模與標杆,他與楊灩是金童玉女天造地設,怎麼也沒理由突然婚變。

「真的,不騙你,我親耳聽見的。那天藝術中心臨近閉館,我半路折回去拿東西,整個藝術中心裡就顧遙與楊灩兩個人,他倆沒意識到還有我這個外人在,一直在吵,吵得非常厲害……」

「哪有不拌嘴的小倆口,你別多想了……」

skylar急著搶白,打斷我說:「絕不是拌嘴,都動手了!顧遙說楊灩不願生孩子是不想懷他顧家的種,一看姓黎的落單了,就迫不及待要送上門去,還把頭剃成這麼個不男不女的樣子……楊灩說顧遙入戲太深疑心太重,成天裡捕風捉影想那些有的沒的,自己在外頭才有別的女人……你絕對想不到鏡頭前溫文爾雅的顧遙私底下居然這麼歇斯底里,你看過《玩風者》吧,他就跟那裡頭那個精神病詩人一模一樣,腦門兒上青筋爆出,眼珠都鼓了出來,他撲上去抓楊灩的手腕,楊灩都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