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丫嗑錯藥了嗎!閉嘴!」
黎翹一把捏住了我襠下那根玩意兒,這回力道沒少用,我命根子受制於人,不得不殃殃收聲。
我閉嘴以後,整個世界彷彿也與我動靜一致,瞬間啞火。我總算明白為什麼黎翹說我啞著的時候可愛了,那是因為不啞的時候實在太可恨了。
鼻子和嘴都嗆進了水,肺葉被泡腫了一圈兒,胃囊直接撐成兩個大,動一動便上下一起咣噹作響。我連連喘了好幾口,才意識到自己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洩了,軟了,精疲力盡了。
黎翹的手勁又大了些,隔著厚實的牛仔褲,我能感到那兩粒圓囊在他手裡顫顫發抖,他再多一分力,它們就得跟核桃似的咔嚓碎了。
吊上一口氣,我再無多餘力氣,只得發瘟似的討饒:「爺,您鬆手吧。您不是童蛋子兒,我是。這杆槍跟了我二十多年,還沒真正上過戰場呢。」
黎翹鬆開手,我整個人頓失倚靠,仰面躺下去。
視線前方白濛濛一片,我睜眼陷入假寐狀態,張揚雙臂懸浮於水中。白色襯衣在跟黎翹肉搏的過程中扯開了,它在池水中泡漲,拉抻,翻飛;它讓我如泥塘子裡的一隻孑孓,或如空中一隻鵬鳥。
只能出氣不能進,嘴裡吐出的水泡由多漸稀,我把自己憋得差不離要斷氣。
臨了時候人都會胡思亂想。我一直是個有宏願的人。我的宏願也很簡單。
若想跳舞的時候有塊空地,想發情的時候有人與我合奸,我便不悔過了這一生,我便與這世界握手冰釋,情恨兩消。
正當我以為自己即將彌留,一個人影忽然向我遊近,他伸手牢牢將我拉住,然後帶著我浮出水面。
爬上池壁,我倆都累得夠嗆,胡亂躺倒在了水池邊。黎翹翻身壓在我的身上,我也乏於掙扎,只以一隻手輕摟著他,一條腿不自覺地箍在他的腰上。我們以交頸相擁的姿勢疊在一起,他的胸膛貼著我的胸膛,兩顆心臟的節奏無比和諧,停也一起,跳也一起。
這個姿勢實則曖昧得不得了,《易》曰:男女構精,萬物化生。
我不記得《易》曰沒曰過,男男構精是個什麼狀況。但兩具身體捱得太近,襠下的劍與戟也鬥作一處,我差點又起來了,可黎翹這兒還是毫無動靜——如果這人不是手掌我的生殺大權,我其實一點也不憚於向他亮出胯下兵器,遇好肉體而屌脹,責無旁貸。
「腿往哪兒放!」黎翹呵斥我,不准我亂張腿,「再多一句廢話,我一定弄死你。」
水珠勾勒著眼前這張英俊的臉,黎翹支起身子,俯下臉看著我。從沒這麼近距離地目視這麼深邃又華美的眼睛,它引我入迷又斥我靠近,我忽然進退失據,方寸大亂。與之相關的一幕幕在我眼前逐漸清晰,他的眉與發,他的唇與鼻,他如霧中人由遠及近拓顯輪廓……
細想了不少時間,大約有六七分鐘之久,然後我決定說一句誠懇且肉麻的話,除了袁國超、老孃皮和範小離,從沒人有你待我一半好,他們仨是我的爹、媽與親妹子,你就是我的親哥。
我的親哥再次愣住。他以一種複雜的、遲疑的、乃至近乎多情的目光與我對視一晌,然後就從我身上爬起來。
我也跟著起來,還沒站穩,又挨一腳重踹在屁股上,再次跌回池子裡。
還是廢話,他罵我,滾蛋。
等我再次從泳池裡爬出去時,廳裡的黎翹已經嚴陣以待了。
他坐在沙發上,衣服穿齊了,頭髮還是半乾。雨後的城市總顯得泥塵不染,這大概也是黎翹這會兒格外帥的原因。
但又高又敞亮的大廳裡氣壓極低,這位爺面色不善,半晌過後突然開口:「誰跟你說我快四十歲了?」
「哎?誰說的?有人說嗎?」我不能出賣跟我爆料的蘿莉,於是只能裝傻,唇紅齒白笑得倍兒甜,「您不正當三十一枝花嘛,再說看著也就十七八,離不惑還早呢!」
「別貧嘴,信不信我現在就一腳踹你上街。」尾音都不帶上揚的,這位爺就是陳述,就是恐嚇,「給我一個不開除你的理由,快點。」
林姐本該給他遞毛巾、送果汁,可黎翹出水早了,她還沒過來。我想了想,決定在廚房裡給他顯露一手,作為不被「踹上街」的交換條件。
我說,冰箱裡貨色不多,不過還能做一道培根菠蘿炒飯,保證一餐美你半個月。
黎翹斜睨著我,臉色變幻莫測,將信將疑。
我聳聳肩膀,好吧,你在為新戲減肥,那就喝芹菜汁吧。
「芹菜」二字一齣,眼前這張英俊的臉當即輕微扭曲一下,隨即他火速作出判斷,以手指點著廚房的方向說,隨便什麼炒飯,給你一刻鐘。
我大步進入全開放式的廚房,洗乾淨雙手,掂了掂菜刀就開始做菜。菠蘿是整隻,我手起刀落將它一分為八,幾刀下去連內刺都去除了。
我的嫻熟刀法估摸著令大明星開了眼,我抬眼看了看黎翹,見他微微挑了眉道:「你這看著像學過廚的。」
「無師自通,熟能生巧。我這人不愛讀書,但幹一行學一行,學什麼還都挺快。」
「都幹過什麼?說來聽聽。」
「主要就是練攤兒,賣碟、賣襪子、賣手機殼,什麼都賣,還跑過堂、修過車、送過外賣、盤過店面做餐飲……」利索地把炒飯裝盤,遞給那位爺,「後來房東看生意還行,就自己收回去做了。」
「還會修車?」黎翹嘴角一勾,話裡帶著點譏刺的味兒,「你還真是個人才。」
「我不止會修,我還會改裝呢——不過僅限於電瓶車。」我跟抖了個不好笑的包袱似的,聽者沒表情,自己倒樂開了,「但這活計吧,咱們這種老實人幹不了,當時我跟的一個師傅就跟我說,光修車哪兒吃得飽,主要還得忽悠別人換零件,最好是改裝。」
「四環以內禁摩,能有生意?」
「有啊,越禁越有,人就那麼賤唄!其實違法的事兒我不怕,再遵紀守法的人吃飯也是第一位,只是來改車的多是學生,飆車時必犯傻,已經撞死了好幾個。後來我跟我師傅說要走,把這實話告訴了他,他就點著我的鼻子罵,病篤不投醫,人窮有骨氣,你這輩子算是完蛋啦!」
「那你的餐飲店呢,為什麼不做了?」
「這話說來就長了。」這位爺看來今天頗有談性,我把裝盤的炒飯遞上去,又笑嘻嘻地湊上一張臉,「我說爺,你今天怎麼對我那麼感興趣?」
「不是對你的人感興趣,是對你這張嘴。」黎翹仍不善待我,一把就擰住了我的臉皮,還使勁扯了一把,「我得知道是經歷了些什麼,才能讓一個人長出那麼討厭的一張嘴。」
「我做小館子那陣子為節省成本就跟一哥們搭檔租房販活禽,沒花力氣辦證,也就圖自產自銷,有一陣子生意還挺紅火。但後來不知道為什麼,那些雞出了問題,也不是大問題,就是拉稀,就是戧毛,現在想想可能是遭了雞瘟了。當時怎麼處理那些瘟雞我們產生了分歧,結果逢上禽流感又捲土重來,被人舉報以後全被市場協管給撲殺了。」
黎翹說:「沒補償?」
「有啊,可我們本就是是違法的,人說合法的那些禽販都補償不過來,哪兒有空顧你們。其實我們生意不大,也就百十來只雞,損失不了多少錢,但那哥們挺抑鬱,守在那市場協管員的出門必經之路上,一板磚把人撂倒了。」
「那他後來呢?」
「判了兩年,已經出來了,但他說他得回老家,他對這麼大的城市有怨氣,要待在這兒他還想砍人。」
黎翹一直若有所思地聽著,然後問我,你呢?
「我什麼?」我反應過來,趕緊笑著擺手,「我真沒想過要砍人,過過嘴癮得了,我慫。」
「那跳舞呢?」
黎翹這話一齣,我正整理刀具的手不禁一抖,差點剁掉自己半根指頭。
「你說你是青舞賽冠軍,事實上你不是,可你舞跳得確實不錯,就沒想過真的去參加比賽嗎?雖說那比賽今不如昔,但就當年來看,該是你們這些年輕舞者唯一的成名機會。」
「也不說唯一吧,華山天險一條道,不是非擠上去不可……」伺候完爺便去伺候爺的狗,我以手指代替梳子,仔細理了理狗毛,自己又給自己笑了一個,「挺好的,都挺好的。」
黎翹不再提要攆我出去,我便打算趁熱打鐵,額外向他提個要求。
事情起於範小離。那位瞿姓導演某天突然對她發火,說範小離違背了當初簽訂的演出合同,同時在別的衛視臺參加了一個類似的節目。範小離明明沒幹過這事,又怕強辯會得罪導演組,於是趕來求我幫忙。她知道我現在給黎翹開車,想著擺平誤會也就是天王一句話的事兒。
我當然也想幫範小離,只不過當時黎翹人在國外,一直沒機會開口。
「你知道一位姓瞿的導演嗎?好像全名叫瞿立中也不知道瞿仁中?」我循序漸進,一點點切入正題。
「瞿立中吧,浙江衛視的瞿立中?」明星到底有節制,黎翹進餐三分之一便放下了手中餐具,轉而只喝蘇打水。
「對,就是他。他最近不是正有一檔選秀節目嗎,那個抄襲韓國綜藝的《x-girl》,還挺火的——他人怎麼樣?」
「難道你有朋友參加那個節目了?」黎翹問我。
「沒有,我就問問。」這人微眯眼睛的樣子莫名懾人,我不敢實話實說。
「最好沒有。」黎翹斜我一眼,一句話讓我心涼到底,「那姓瞿的是個專騙小姑娘的人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