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人還是站著,唯獨黎翹正坐客廳。大狗伏於他腳邊,他垂著臉,一隻手揉壓著狗脖子——我覺得這動作有點眼熟,好像那天在劇場裡,他也是這麼待我的。
被人當畜生看待固然不滿意,可顯然黎翹對我那天頂撞他更不滿意,他慢悠悠地把視線從狗腦袋上移到我的臉上,冷著臉問:「你嘴不是挺厲害麼,怎麼現在不說話?」
我猛咳一陣,以破鑼嗓應他一聲。
「病了?」黎翹微微皺眉,「那天怎麼回去的?」
我發不出聲音,只得以兩根手指做了個「提溜提溜」走路的姿勢。
「走回去的?」黎翹一閉眼睛,又露出那種特別嫌棄的眼神,「我猜也是,是你這個蠢蛋會做的事情。」
這位爺喜怒無常,突然回心轉意也就不那麼難理解,我只得以不變應萬變,甭管他說什麼都盡往傻裡笑。
「還想給我開車嗎?」
見黎翹態度似有鬆動,我立即識趣兒地跪他眼前,以還燒著的嗓子拼命喊了聲:謝謝爺!
聲音又啞又糙,喊完又笑,不想這位爺抬手就兜我一記腦瓢兒,說,你病傻了嗎,我只是問你還想不想給我開車,可沒答應就讓你回來。
話到這份上已是大有希望,我揉一揉後腦勺,眼巴巴地望著他。
果然,這人沉默片刻,開口說願意再給我個機會,但這機會不白給,車我得照開,抽空還得去劇組幫忙。
劇組?我聽之一驚,趕緊抬臉,以目光詢問吉良。
吉良笑得一如既往溫良,解釋說,黎翹對戲劇的熱愛已經到了痴迷的程度,所以不顧經紀公司與親朋好友竭力勸阻,堅持投資興建了一所將以戲劇表演為主的藝術中心,劇場內的設施乃至劇場外的磚瓦都以最高標準甄選,其它與之相關的一切,他若能親力親為,也絕不假手他人。
比起那些熱衷於在地產業淘金的影視大腕兒,比如顧遙,黎天王做事只憑興趣,從來不把風險與收益考量在內。藝術中心落成在即,首場演出必得先聲奪人,他目前正在著手準備一齣大型的多媒體戲劇《遣唐》,全部班底均是大師級別,又因這齣劇融入了現代舞的藝術形式,所以少不了還得請這方面的專家為劇組把關。
這些日子黎翹頻繁約見那些女星,就是想借自己與她們那點交情,說服她們投身這出《遣唐》。至於是哪方面的交情吉良沒有明說,但我突然意識到,應該比我一直肖想的純潔一些。
「雖說你只是個打雜的,但我還是會請舞蹈大師給你指導。我不指望爛泥能糊上牆,但也不希望一個打雜的拖了全劇組的後腿。」態度依然不善,黎翹斜著臉瞥我一眼,「你還是一直啞著比較好,不聒噪的時候笑得倒挺甜的。」
因禍得福,事情反轉得太快,還沒等我回過神來,便又聽見黎翹囑咐吉良,讓他把私人醫生請來看我。
「不管什麼病,讓他先滾回去,養好再來。」